胡三躬著身子,連連點頭。巖豹則挺著腰板,眼神複雜。他剛投降不久,這會兒要回去當說客,心裡直打鼓。
“怕個鳥!”旁邊抱著胳膊的張武啐了一口,“盤毒的腦袋還在旗杆上掛著呢!你們現在是給盧使君辦事,腰桿硬起來!”
巖豹身子一顫,深吸了口氣,重重一點頭。
人走了,院子裡空下來。劉備抬頭看天,月亮冷冰冰的。他知道,光靠嚇唬和空口許諾不行,得讓人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他轉身回屋,點亮油燈,鋪開竹簡。得趕緊把交換的細則,還有歸附後的約束條款敲定出來。鹽給多少,鐵怎麼換,哪些山貨能抵價……瑣碎,卻一點不能錯。
右臂一動就疼,全靠左手。字寫得還行,主要是速度慢。
侍從輕手輕腳進來,放下一碗冒著熱氣的粟米粥。“先生,先吃點東西。”
劉備嗯了一聲,頭也沒抬。粥的熱氣燻在臉上,帶起一絲倦意。他甩甩頭,繼續刻寫。
這點燈熬出來的章程,就是插進山裡的第一把軟刀子。
胡三和巖豹回來的比預想得快。
才五天功夫,兩人就帶著一身露水寒氣,站到了盧植和劉備面前。
“白水峒和青木峒,有戲!”胡三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唾沫星子橫飛,“他們怕!真怕了!尤其是盤毒的死訊傳開,那幾個峒主臉都白了。”
巖豹補充道,用生硬的官話:“他們……要見大官。要……盟誓。”
“見我?”盧植哼了一聲,“讓他們滾到舒縣城下來見!”
劉備輕輕搖頭:“老師,不可。他們疑心重,讓他們下山,反倒覺得我們要擺鴻門宴。”
他看向巖豹:“他們說在哪兒見?”
“黑水澗。”巖豹道,“在兩峒地盤中間,有個舊祭壇。地方寬敞,也……公平。”
盧植沉吟不語。主帥輕入險地,是兵家大忌。
“學生去吧。”劉備開口,聲音平靜,“老師坐鎮舒縣,穩住大局。學生帶一隊護衛,代表老師前去盟誓。既顯誠意,也讓他們知道,廬江沒了張屠戶,也不會吃帶毛豬。”
盧植盯著他,目光銳利:“你這胳膊……”
“吊著挺好。”劉備扯了扯嘴角,“讓他們看看,傷了條胳膊,照樣能收拾盤毒。”
盧植最終點了頭。“帶張武那隊人去。機靈點。事不對,先保命。”
出發前夜,劉備把盟誓的章程又默唸了幾遍。帶去的禮加了碼,除了鹽鐵布,還帶上了幾口鐵鍋。山裡缺這個,煮飯熬湯,比陶罐強太多。
張武領著五十名精銳老兵,個個眼神兇悍,甲冑擦得亮。這不是去打架的,是去撐場子的。
天矇矇亮,隊伍悄無聲息出了南門,鑽進了晨霧瀰漫的山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