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寒氣凝成了霜,掛在涿縣家家戶戶的窗欞和枯樹枝頭。
劉備起了個大早,幫著母親將院裡院外又灑掃了一遍。劉母臉上帶著忙碌的喜氣,指揮著兒子將新寫的桃符掛在門上,又換下舊的葦索。
“今年你回來了,這年才算像個年。”劉母一邊擦拭著供奉祖先的陶鼎,一邊唸叨。
近午時,遠門被推開,劉元起裹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條肥瘦相間的羊腿,還有一罈酒。
“叔父。”劉備上前接過東西。
劉元起打量著侄子,臉上是掩不住的欣慰笑意:“好,好!精神頭足,比離家時更顯沉穩了!”他拍了拍劉備的肩膀,“回來就好!你母親這四年,可沒少唸叨你。”
劉母笑著嗔怪:“他叔父,快屋裡坐,外面冷。”
簡雍和牽招也陸續到了。簡雍拎著一包集市上買的果脯,牽招則提了兩隻野兔,說是前日入山打的。小小的院落,因這幾個人的到來,頓時顯得熱鬧擁擠起來。
劉德然也來了,穿著體面的棉袍,神色帶著些拘謹。他給劉母行了禮,又對劉備拱拱手:“玄德平安歸來,真是喜事。”
劉備還禮道:“這兩年多謝德然兄照顧家母,快,屋裡請。”
天色漸暗,院子裡點起了燈籠,暈開一團暖黃的光。
堂屋正中,陶鼎下的柴火噼啪作響,鼎內燉著的羊肉翻滾著,散發出濃郁的香氣,混著栗米飯的蒸汽,瀰漫在整個屋子裡,案几上擺著幾樣簡單的菜蔬,還有劉元起帶來的那壇酒。
眾人圍坐。劉母作為長輩,先舉起了陶碗,裡面是渾濁的米酒:“今年備兒平安歸來,說祖宗保佑。望來年,一家平安,諸事順遂。”
所有人都舉起了碗。劉備看著母親眼角深刻的皺紋,看著她因操勞而粗糙的手指,心中酸澀與暖意交織,仰頭將碗中略帶酸澀的酒液一飲而盡。
酒水下肚,氣氛活絡開來。
簡雍開始發揮他長袖善舞的本身,說起涿郡城裡的新鮮事,哪個官吏鬧了笑話,哪家商行又出了么蛾子,繪聲繪色,引得劉元起都撫須大笑。牽招話不多,但聽到有趣處,嘴角也會微微上揚,默默地將烤好的兔肉撕開,分給眾人。
劉備陪著母親和叔父說話,聽他們講這四年裡族中、鄉里的變遷,誰家老人過世了,誰家娶了新媳婦,哪片荒地開了出來,哪條水渠又淤塞了。這些瑣碎的、帶著煙火氣的人事,緩緩流入他的耳中,填補了四年離家的空白。
“玄德如今時出息了。”劉元起喝了幾碗酒,臉色泛紅,話也多了起來,“舉孝廉,將來是要做大事的!到了洛陽,謹言慎行,好好做事,莫要辜負了盧公的栽培!”
“侄兒謹記叔父教誨。”劉備恭敬應道。
“你也莫要太過擔憂。”劉元起看著他,“家裡有我和德然照應你母親,你在外只管往前闖。錢財方面,若有不湊手,儘管開口。”
劉備心中感激,再次舉碗敬了叔父一杯。
簡雍和牽招也湊了過來,三人又碰了一碗。簡雍擠著眼睛:“等玄德在洛陽站穩腳跟,說不定我和子經也去洛陽投奔你,見見世面!”
牽招沒說話,只是重重碰了下劉備德碗沿。
幾杯酒下肚,幾人都開始告辭了。畢竟是大年三十,每個人還要回到自家家中過年。只不過想著來幫劉備家裡熱鬧熱鬧。
夜色漸深,炭火漸微。劉母年紀大了,熬不住,先回房休息。
劉備毫無睡意,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清冷德月光和未化的積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