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宗已成死地。四門緊閉,城頭偶見人影,也如鬼魅般飄忽。
官軍壕牆日益堅固,箭塔增至三十座。盧植令在牆外百步處埋設鐵蒺藜、絆馬索,防騎兵突襲。
秋糧漸熟,周遭鄉野開春時便無人播種,百姓早逃散殆盡,此刻盡顯一片荒蕪。官軍糧草從河內、魏郡轉運而來,路途漫長,但也源源不絕。
這日,簡雍從盧植大營回來,帶了一疊文書。
“大哥,天下戰報。”他攤開帛書,“皇甫嵩與張梁對峙於曲陽,互有攻守,僵持不下。曹操隨軍任騎都尉,日前率奇兵焚了張梁一處糧倉,得了頭功。”
“孟德兄。。。”劉備想起曹操,心緒微動。不知道經歷戰爭的孟德,會改變多少。
“朱儁圍張寶於陽城,陽城小,存糧少,破城在即。”簡雍繼續道,“另外,南陽、潁川黃巾餘部仍在流竄,但不成氣候。”
劉備看著地圖。廣宗、曲陽、陽城,三個點撐起黃巾大局。
“張角在等兩個弟弟破局。”他緩緩道,“但皇甫嵩、朱儁皆名將,張梁張寶難以取勝。時間,在我等這邊。”
“盧公也是此意。”簡雍道,“已傳書皇甫嵩、朱儁,囑其穩紮穩打,勿急勿躁。只要廣宗不破,張梁張寶必心急來救,屆時便可圍點打援。”
“張角會坐以待斃嗎?”關羽忽然開口。
眾人看他。
關羽丹鳳眼微眯:“某觀城中炊煙,日漸稀薄。糧將盡矣。糧盡之日,要麼降,要麼死戰。張角自稱天公將軍,豈會降?”
“那就是死戰。”張飛咧嘴,“俺等著!”
劉備沉默。
他知道關羽說得對。張角這種人物,寧可焚城自盡,也不會跪著活。
“傳令下去,”他起身,“即日起,夜哨再加一倍。各營儲備沙土清水,防火攻。另選銳卒五百,隨時待命,若城破,第一時間控制糧倉武庫,防其焚燬。”
“得令!”
走出營帳,秋陽正烈。
劉備登上西牆箭塔,遠眺廣宗城。
城牆巍峨,但死氣沉沉。城頭那面天公將軍大旗,在風中無力垂著。
幾個月前,這面旗幟席捲八州,天下響應,神州震盪。
三個月後,它困守孤城,旌旗殘破。
“大哥,”張飛爬上來,“看啥呢?”
“看一座城怎麼死。”劉備輕聲道。
張飛撓頭:“俺不懂這些。俺就知道,仗打完,殺盡這些黃巾賊,這天下就太平了。”
“快了。”劉備拍拍他肩膀,“等這座城倒下,天下就太平一半。”
“那另一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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