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大約一刻鐘,城門裡出來一個人。四十來歲,國字臉,留著長鬚,穿著深色袍子。他走到荀攸面前,拱手。
“公達,你怎麼來了?”
鍾繇親自出來了。
荀攸翻身下馬,拱手。“元常兄,好久不見。”
鍾繇拉著他的手,往城裡走。“走走走,進去說話。你從哪兒來?”
荀攸說:“從洛陽來。”
鍾繇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停。“洛陽?劉備那兒?”
荀攸說:“是大將軍那兒。”
鍾繇沒再問。兩人進了鍾府,坐下。下人上了茶。鍾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公達,你直說吧。劉備讓你來幹什麼?”
荀攸說:“元常兄,大將軍想取潁川。大軍已經在路上了,三天後就到。”
鍾繇的手按在茶碗上,沒動。
荀攸繼續說:“陽翟的韓浩,要麼降,要麼跑。他擋不住。長社的陳氏、潁陰的荀氏、襄城的杜氏,都已經回信了,願意歸附。潁川八縣,七個已經定了。現在就剩許昌。”
鍾繇看著他。“你這是在勸我降?”
荀攸說:“不是在勸你降。是在告訴你,大將軍願意跟你談。你降,許昌不用打仗,百姓不用死。你不降,大將軍攻城,許昌城破,你能保住什麼?”
鍾繇沉默了一會兒。“劉備這個人,真能說到做到?”
荀攸說:“元常兄,你在許昌,應該聽說過他在洛陽做的事。開倉放糧,分田分牛,免賦三年。他對百姓如此,對你更不會差。”
鍾繇站起來,在堂屋裡走了兩圈。
“公達,讓我想想。”
荀攸想了想。“行。”荀攸先離開了許昌,前往其他縣勸降。
鍾繇點頭。
五天後,天還沒亮,洛陽城就動起來了。
城門口的校場上,火把舉了一片,照得亮如白晝。三萬士卒列成方陣,黑壓壓一片。最前面是張飛的先鋒營,五千步卒,甲冑整齊,矛朝上。
中間是趙雲的中軍騎兵,五千騎,馬備好了鞍,人在馬旁站著。最後面是劉備的兩萬步卒,排成五個方陣,旗子舉了一片。
劉備站在高臺上。他穿著一身鐵甲,不是新的,是在廬江時穿的那件,甲葉子上還有幾道刀痕。腰裡掛著劍,頭上戴著兜鍪,紅纓在風裡飄。
張飛站在臺下,騎在馬上,蛇矛扛在肩上。趙雲站在他左邊,白袍銀甲,槍橫在馬背上。牽招蹲在臺子邊上,手裡攥著短刀。荀彧站在劉備身後,穿著儒袍,沒穿甲。
風吹過來,旗獵獵響。火把的光在風裡晃,人影也在晃。
劉備看著那些士卒,開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