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的手按在案上,指節發白。
“文和,你說不救,是因為代價太大。如果我非要救呢?”
賈詡想了想。“明公非要救,那就只能先跟袁紹談。談不攏,再想辦法。”
劉備說:“好。先談。寫信給袁紹,讓他罷兵。”
當天晚上,劉備坐在書房裡寫信。荀彧磨墨,簡雍在旁邊站著,手裡拿著本子。蠟燭點了好幾根,把書房照得通亮。窗外的桃花被風吹進來,落在案上,落在信紙上。
劉備拿起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他的字寫得一般,不算好也不算差。但他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劃,不著急。
“本初兄臺鑑。弟劉備頓首。昔日洛陽一別,十有餘年。兄在河北,弟在關西,各守一方,未通音問。今聞兄圍易京,公孫瓚困守孤城,糧盡援絕。弟與公孫瓚有同窗之誼,不忍見其死於非命。望兄念及朝廷體面,念及天下公義,罷兵休戰,與公孫瓚分幽州而治。兄若肯罷兵,弟願為和事佬,遣使赴鄴城,面談和議。兄若不肯,弟亦無話可說。但有一言相告:公孫瓚困獸猶鬥,兄雖十萬大軍,未必能全身而退。兩虎相鬥,必有一傷。兄何不退一步,留公孫瓚一條命,也留自己一份體面?”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把筆放下,吹了吹墨跡,遞給荀彧。
“文若,你看看。怎麼樣?”
荀彧接過信,看了一遍。“明公,寫得太直了。袁紹這個人,最要面子。明公說他未必能全身而退,他看了肯定不高興。”
劉備說:“不高興就不高興。他殺公孫瓚,我本來就不高興。我要是說得太客氣,他還以為我怕他。”
荀彧想了想。“那就不改了。明公寫什麼,就送什麼。”
信寫好了,封上漆,蓋了印。劉備讓牽招派一個機靈的信使,騎快馬,往鄴城送。
信使跑了七天,到了鄴城。
鄴城很大,城牆很高。青磚砌的,城門樓子上掛著“鄴”字的旗。城門口有守兵盤查,進出的人都得搜身。信使遞上名帖,守兵看了一眼,跑進去報信。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出來,領著他往裡走。
袁紹的州牧府在城中心,前後五進院子,雕樑畫棟,氣派非凡。門口蹲著兩座石獅子,一人多高。臺階是漢白玉的,一塵不染。信使跟著領路人進了府門,穿過前院、中院,到了大堂。
袁紹坐在堂上,穿著一身錦袍,沒戴冠,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四十多歲,高個子,國字臉,留著長鬚,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碗酒。沮授、田豐、審配、逢紀坐在兩邊。郭圖站在後面。
信使跪下,雙手捧著信。“袁公,大將軍劉備有信送上。”
袁紹放下酒碗,接過信。拆開看。
看了一遍,臉色變了。又看了一遍,臉色更難看了。他把信摔在案上。
“劉備何等人,敢管我河北之事?”
沮授站起來,拿起信,看了一遍,放下。“主公,劉備雖然在信裡說得不客氣,但他的身份擺在那裡。他是大將軍、皇叔,代表朝廷。他寫信來調停,主公要是不理,天下人會說主公不敬朝廷。”
袁紹哼了一聲。“朝廷?朝廷在他手裡。他寫什麼,獻帝都批准。他讓我罷兵,我就要罷兵?我偏不。”
田豐在旁邊說:“主公,公孫瓚已經撐不了多久了。易京糧盡,士卒餓死了一半。再攻一個月,必破。主公何必在意劉備的一封信?打下來易京,殺了公孫瓚,劉備能怎樣?他敢來打主公?他有五萬兵,咱們有十五萬。他打不過。”
袁紹想了想。“你說得對。不理他。”
他把信撕了,扔在地上。碎紙片在堂上散開,落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