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招特戰營持續襲擾袁紹的運輸線。九月上旬,他帶人摸黑翻進延津渡口的糧棚,劃開了六十袋穀子,又在棚角放了一把火。
火被守兵及時發現澆滅了,但被水泡過的穀子第二天就開始發黴。等著裝車的輔兵發現了,往上報。審配趕到時,黴爛的穀子已經堆成一堆。
九月中旬,牽招又燒了袁紹後方的一座草料場。大火燒了一整夜,濃煙升得很高,對岸的劉備大營都能看見。
袁紹騎兵的戰馬斷了三天草料,只能喂糧食。騎兵副將跑來和審配吵了一架,審配又從鄴城追加了徵調令。
但牽招也付出了代價。他的副手趙廣在夜襲糧棚時被冷箭射中脖子,當場死了。牽招把他拖回來,拖了一路的血。
到營門口時趙廣的腿已經僵了。牽招蹲在他旁邊,蹲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把手上的血在褲子上擦乾淨。
“埋了。立個牌。”
隔了幾天,他又帶隊出發了。
荀彧在長安的州牧府裡。案上的竹簡堆得比人還高。各郡各縣的賦稅、田租、戶調賬目全攤在面前。他的手指順著數字一行一行划過去,嘴唇動著,不出聲。
白天批文書,夜裡寫信。寫給各郡太守,措辭很直接,前方缺糧,後方省出來的每一口糧食,就是前線多撐的一天。
他寫到深夜。燭火晃著,他臉上的顴骨更凸了,眼窩陷下去。親兵端來的飯菜放在旁邊,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他把信裝進竹筒,封上蠟,遞給親兵。
“發。各郡。讓他們把糧調出來,往官渡送。”
親兵接過竹筒轉身跑了。荀彧又拿起另一封竹簡,是李詼從成都送來的。信中說了益州的存糧情況,沔水的水位,棧道的修復進度。
他的字很工整,每個筆劃都寫得清楚。荀彧看了一遍,放下,揉了揉眼睛,又拿起來看。
趙雲在滎陽接到了糧。十二萬石,裝了幾百輛牛車。
民夫肩上墊著破布,背勒出了血印,腳底全是泡。有些人的泡破了又磨,襪子和肉黏在一起,脫下來帶著皮。
趙雲讓車隊不走官道,走禹縣山裡的小路。路窄,兩邊全是灌木,車輪陷在碎石裡,推一步走一步。慢,但安全。袁紹的遊騎不會進山。
車隊走了三天。第四天到了官渡大營。當夜大營無人入睡,面有菜色計程車卒們從糧車上搬下一袋袋新糧,有人抱在懷裡哭了。簡雍重新核算存糧,夠撐到十月底。
隔天,袁紹又調來了一批糧,三十萬石。
審配把糧倉重新清點了一遍,在賬本上記下數字。他增加了巡邏的人手,又在甬道兩側加設了哨卡。
牽招沒有再出擊。他坐在營帳裡,把趙廣的刀放在膝上,用油布慢慢擦。刀擦得鋥亮,他在等下一次行動的命令。
秋風越來越涼了。黃河岸邊的蘆葦已經全白了。
河北與關中的存糧還在往官渡方向彙集。黃河兩岸的車輪沒有停,但任何一方拉出的糧隊都帶著血痕。袁紹雖然糧多,卻也不是無限的。
他提前調了鄴城等地的下一批田賦,又遣人去青州加徵,逼得沿途幾個縣鬧了民怨,有民夫在運糧路上跑了被抓住,被砍了頭掛在樹林邊上示眾。
示眾的屍體在樹上吊了幾日,官道兩邊的烏鴉停滿了枝頭。護糧兵趕都趕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