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袁紹大帳。
審配站在案前,手裡拿著糧賬。袁紹坐在案後,剛喝完一碗酒,酒碗還擱在案上,碗底殘留的濁酒晃著反光。
“主公,黎陽渡口的糧倉已經堆滿了。新到的三十萬石沒地方放。”審配說。
袁紹說:“那就糧草往前移。”
審配說:“往前移,需要一個屯糧點。黎陽到官渡一百多里,中間沒有大倉。糧車每天跑來跑去,損耗太大。”
袁紹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在黎陽和官渡之間劃了一下,停在了一個位置上。“這裡。烏巢。”
沮授上前一步。烏巢在官渡西北四十里,靠黃河不遠,地勢平坦,有大片空地適合屯糧。但烏巢周圍沒有現成的營壘,需要重新修築。
“主公,烏巢可以屯糧,但需要派重兵把守。那裡離官渡四十里,離黃河渡口才十幾裡。萬一劉備派奇兵渡河,烏巢太容易被打。”
袁紹說:“派誰守?”
沮授說:“派張郃。他打仗穩,守糧倉合適。”
袁紹沒說話。他轉頭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淳于瓊。
淳于瓊是袁紹的老部下,跟了袁紹十幾年。從洛陽到河北,從渤海到鄴城,一路跟過來。他年紀比顏良文丑都大,臉上的皮肉已經開始鬆弛,但肩背還很厚實。
“仲簡。”袁紹叫他的字。
淳于瓊走出來,抱拳。“末將在。”
袁紹說:“你去守烏巢。給你一萬人。”
淳于瓊說:“末將領命。”
沮授皺了一下眉。“主公,淳于將軍雖然老成,但烏巢關係全軍糧草。一萬人怕不夠。劉備手下有牽招特戰營,來去如風。不如再撥五千精兵給張郃,讓他和淳于將軍一同守烏巢。”
袁紹轉過頭看著沮授。“淳于瓊跟我十幾年,沒出過差錯。這點事他守得住。張郃留在前營,還要防劉備衝陣。”
沮授還想再說,審配在旁邊開口了。“沮監軍,淳于將軍是宿將,守個糧倉能守住。現在前營兵力緊張,劉備的關張趙都在,前營多一兵比後營多一兵要緊。”
沮授沒再說話。他後退一步,站回自己的位置。田豐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開口。
淳于瓊當天帶了一萬人往烏巢去。
烏巢是個小地方,幾十戶人家,幾排土房。村裡人早跑光了,連狗都沒剩一條。淳于瓊到的時候天快黑了,夕陽把土房染成黃紅色。
副將騎馬跟在他旁邊。“將軍,沮監軍說要修營壘,怎麼修?”
淳于瓊看了看周圍的地形。烏巢北邊是黃河,南邊是官道,東西兩邊是開闊地,沒有什麼遮蔽。他把馬鞭往西邊一指。
“在那邊的高地上紮營。糧車卸在營地中間,帳篷圍一圈,外面挖一道壕溝,立一圈柵欄。夠了。”
副將說:“要不要再修箭樓?”
淳于瓊說:“修什麼箭樓。這裡是後方,離官渡四十里。劉備的兵在南岸,隔著黃河呢。他能飛過來不成?”
於是開始紮營。一萬人分了一部分卸糧車,一部分挖壕溝。糧車排成長隊,從黎陽渡口一路拉到烏巢。車上裝的是穀子、麥子、乾肉、草料。草料堆得最高,堆起來像一座座小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