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十三年四月，幷州。
壺關拿下了。張燕還在觀望。但幷州地面上不止黑山軍一家。袁氏殘部還佔著太原和上黨西部幾個縣，守著最後幾座城。
這些人是袁紹當年派到幷州來鎮守的舊部，袁紹死後他們沒了主公，各自為政。有的佔著一座城當土皇帝，有的和黑山軍暗中交易，有的已經窮得連兵都養不起了。
馬超從壺關出發，帶著涼州騎兵往西推。他的第一個目標是襄垣。襄垣在壺關和太原之間，是上黨通往太原的必經之路。
守襄垣的是袁紹舊部焦觸，手裡有千把人。焦觸知道馬超來了，把城門關了，吊橋拉起來，城牆上站了一排弓弩手。
馬超沒有直接攻城。他讓騎兵在城外跑了一圈，馬蹄揚起的塵土把半邊城牆罩住了。然後他派人往城裡射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降者不殺，守者城破之後一個不留。焦觸看完信，站在城牆上往下看。城外的涼州騎兵列成了橫陣，矛尖在太陽下反著光。焦觸讓人開了城門。
襄垣降了之後，馬超繼續往西走。下一個目標是銅鞮。銅鞮的守將是袁尚從鄴城派來的，姓蘇，比焦觸硬氣。
馬超的先鋒到了銅鞮城下，蘇守將站在城牆上罵，說馬超是涼州羌種，不配進幷州城。馬超聽完親兵的傳話，笑了一下，露出牙。他在涼州打羌人的時候，那些羌人部落罵得比這難聽多了。
馬超把涼州騎兵分成兩隊。一隊正面佯攻，扛著雲梯往城牆根衝。蘇守將把弓弩手全調到正面，箭矢密集。
另一隊繞到城西側，城西是一片廢棄的陶窯，土牆破破爛爛，蘇守將沒在那裡布兵。馬超親自帶人從陶窯後面摸到城牆根，翻上去時守軍才發現。
馬超第一個衝上城頭，槍尖捅穿了一個校尉，拔出來又橫掃，打翻了兩個弓弩手。他的涼州兵跟著湧上來，城牆上的守軍一觸即潰。蘇守將被馬超一槍挑下城頭，摔在城門口的石板上，死了。銅鞮城破。
幷州袁氏殘部的主力在太原。太原守將是袁紹的外甥高幹，手裡有五千兵。高幹是袁氏在幷州最高的軍事長官，他在太原經營了多年，城牆修得很堅固，箭樓、壕溝、護城河一應俱全。
高幹知道劉備軍遲早會來，但他沒想到來得這麼快。牽猛在壺關被俘的訊息傳到太原時，高幹正和幾個部將在州牧府喝酒。一個親兵跑進來報，說壺關丟了，牽猛被俘了。高幹把酒杯放下，站起來走到地圖前，說了一句來得好快。
高幹把自己的兵力收縮在太原城裡，拒不迎戰。城牆上擺滿了投石機和弩車，護城河放滿了水。馬超的先鋒到了太原城下，看了一眼城防，沒有強攻，退了回來。
四月下旬，張繡的步卒從南邊趕到了。張繡帶來了攻城器械，撞車、雲梯、投石機。兩軍在太原城下合兵，紮下營寨。馬超和張繡站在城外的高地上看太原城，馬超說這城牆比銅鞮厚多了，硬啃要死不少人。
張繡說，不急，先圍。兩人把太原圍了三天，城裡的人沒糧了。高幹在城裡徵糧，百姓已經不多了，搜出來的糧食不夠守軍吃半個月。
第四天夜裡高幹想趁夜突圍。他帶了三千人從北門出來，想往上郡方向跑。但馬超早就在北門外設了埋伏。
涼州騎兵從黑暗中衝出來，截住了高幹的隊伍，高幹被馬超的親兵從馬上揪下來按在地上。突圍的袁軍死傷大半，剩下的扔了兵器跪地投降。
高幹被押回太原城下，馬超把高幹綁在馬上，繞城走了一圈。城裡的守軍看見高幹被俘，天亮後開了城門。
太原一下，幷州袁氏殘部就算完了。剩下的幾個縣，榆次、陽邑、祁縣，聽說太原丟了，高幹被俘，紛紛遣使獻印歸降。馬超把這些降兵收編了，精壯補入涼州騎兵，老弱發路費回鄉。高幹被押送鄴城，和審配關在一起。
太原平定之後，幷州只剩下最後一個勢力，黑山軍張燕。
張燕在黑山大寨裡關了幾天門。簡雍走之後他沒給答覆，眾頭領的意見也不統一。孫輕主張降，王當主張再看看，還有幾個頭領說劉備的騎兵在山裡跑不開，真要打也未必輸。張燕坐在議事廳裡，每天聽著這些人吵。
這天夜裡，張燕一個人出了山寨。他沿著山道往上走，走到後山一處斷崖邊上。崖下是萬丈深淵，遠處是太行山連綿的山脊，月光把山脊照得銀白。他在崖邊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塊幹餅，掰了一半放進嘴裡慢慢嚼。
他在想心事。當年跟著張角起兵的時候，他才十幾歲。張角死了，黃巾散了，他帶著幾百人進了太行山。
後來人越聚越多，山寨越築越大。他開始收編流民，開荒種地，和官府對峙。這十幾年他在太行山裡活下來了，而外面那些英雄豪傑一個一個都死了。
劉備從冀州打到幽州，又從幽州打回幷州。袁氏完了，曹操在青州虎視眈眈。黑山軍能擋得住嗎？擋不住。擋不住又不降，就只有死。他不想死，也不想讓跟著他的十幾萬人一起死。
天亮之後張燕從後山下來，把孫輕叫到自己的住洞裡。兩人面對面坐著，張燕把那份詔書從懷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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