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架雲梯搭上垛口,一個涼州兵翻上去,砍翻了垛口後面的守兵。第二架又搭上去了。
牽猛在關上揮刀砍倒了一個涼州兵,刀刃捲了口。他回頭看西邊,西邊的守軍已經開始往下潰。張繡的人從山脊上衝進關內,沿街壓過來。
牽猛知道守不住了,扔了捲刃的刀,說了句降了。他的親兵把白布綁在矛杆上舉起來晃了晃,喊聲從關上傳到關下。
馬超進了壺關,把牽猛帶到面前。壺關降兵編入中軍輜重營。隨後大軍穿過了壺關,進入上黨盆地。
壺關一破,上黨門戶洞開。南邊的張繡已經拿下天井關,從南往北壓。馬超從東往西推。兩路夾擊之下,上黨各縣望風而降。
長子在城外列了香案。屯留的縣尉自己押著印信走了幾十里路來投。上黨太守棄城而逃,被張繡的騎兵在半路截住了。到了四月中,上黨全境歸附。
上黨歸附之後,太原就在眼前了。但是從太行山到太原之間,還隔著黑山軍的地盤。上黨通往太原的幾條主要河谷兩側,各有一兩座黑山軍的土圍子。
黑山軍的老巢在太行山深處的黑山,張燕的大寨就設在黑山主峰下一片臺地上,背靠絕壁,前面是層層木柵和石壘。
山寨裡住著十幾萬人,有自己的田、磨坊、鐵匠鋪、鹽井。張燕在這裡經營了十幾年,太行山的地形他比任何人都熟。每一條窄谷、每一處隘口,他都派了人在高處放哨。
聞劉備軍至,張燕在黑山大寨裡召集各頭領議事。大寨的議事廳是一個半地下的土窯洞,裡面能坐幾十個人。
牆上掛著松明火把,火光照得人臉明暗不定。張燕坐在主位上,四十多歲,矮壯,方臉,腮上有一道舊刀疤。他穿著粗布袍子,腰裡彆著短刀,手裡端著一碗酒。
十餘個頭領圍坐在兩邊。有的年長,跟張燕一樣是黃巾舊部。有的年輕,是山裡長大的後輩。
有人主張戰,說劉備軍雖然多,但太行山的地形黑山軍熟,馬超的騎兵在山裡跑不開,天時地利都在黑山軍這邊。
有人主張降,說劉備在冀州幽州降了那麼多袁氏舊部,一個沒殺,還免賦稅。黑山軍打不過劉備,遲早要降。
張燕把這個問題攤開來讓大家議。他手下幾個老兄弟,像孫輕、王當,都是當初和張燕一起從黃巾大營打出來的。
孫輕現在的態度偏向於先看看劉備的條件再說。王當的兵最多,他坐在火把光最亮的一側,一直沒有表態。還有幾股小頭領則擔心,降了以後會被拆散建制,失去在山裡分田設寨的自主權。
張燕沒有當場決定。等頭領們散去之後,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議事廳裡,盯著松明火把發呆。
進到太行山邊緣之後,劉備沒有繼續進軍。他把中軍大營紮在上黨以北的襄垣,面對的是巍峨連綿的太行山脈。這道山擋在他的前路上,山裡面藏著十幾萬人。
他把簡雍叫到大帳。簡雍進來時袍子上全是土,剛從鄴城趕到前線。他翻開賬本,嘴皮子一如既往地利索。
劉備讓他到黑山去一趟,當面見張燕,帶詔書,就說只要張燕率眾下山歸附,黑山軍裡所有大小頭領不殺,精壯願意當兵的編入正規軍,不願當兵的分田安置,老弱婦孺全部編入戶籍,分田免賦兩年。山寨裡的鐵匠、木匠、石匠等手藝戶,遷往各郡縣工坊,同樣安置。
簡雍說張燕那人疑心重,光說可能不夠。劉備想了想,讓馬超帶著一隊涼州騎兵隨簡雍進山,在離黑山大寨五里的地方停下,不要動刀兵,就是站一站。
讓山裡人看看我們的兵甲陣列,讓他們知道我們要打也能打,但我們不打。賈詡又在旁邊補了一步:讓牽招找幾個已經在冀州安置下來的原黃巾舊部跟著簡雍一起去,這些人現身說法,比什麼話都管用。
簡雍從襄垣出發,騎驢進了太行山。山道崎嶇,驢蹄子踩在碎石上咯噔咯噔。馬超帶一千涼州騎兵跟著,走到離黑山大寨大概五里的地方停住,紮下營寨。
騎兵的佇列筆直地排在河谷開闊處,甲冑和矛尖在山霧裡閃光。黑山軍的探哨在樹上看見了,開始互相打呼哨,往寨裡傳訊息。然後簡雍只帶了幾個人繼續往山裡走。
張燕在黑山大寨的寨門口接待了簡雍。寨門是整根松木拼的,門柱上掛著牛頭骨。張燕站在寨門口,看見隨行的幾個原黃巾舊部時愣住了。
這幾個人是他當年在黃巾大營裡見過的熟面孔,後來去了冀州,他以為早死了。現在人不但活著,還穿著乾淨袍子,氣色也好。
幾個舊部照著事先的交代跟張燕說,大將軍說話是算數的,冀州降的兵按意願編了營,分了田,免了賦稅,手藝戶也進了縣城工坊開工。
簡雍把詔書遞上去。詔書上蓋著朝廷璽印,措辭簡單明瞭:張燕率眾歸附,授中郎將,封列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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