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身體微微後仰,雙手交叉擱在肚子上,做了一個短暫的停頓,然後把正確答案用一種講課般的鄭重語調緩緩道出:“老兄——雖然你說的很有學問,我聽著也不知道對不對,但感覺很對。
但是吧,這道題的答案是——”
他頓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然後把這根手指轉過來指向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頓、鄭重其事地宣佈:“世界上最大的島,那必須是——領導啊。”
竇樂整個人被噎住了。
他張著嘴看著徐西,沉默了足足好幾秒。
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來反駁——想說你這是偷換概念,想說這是諧音梗不算數,想說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能扯。
但話到嘴邊卻發現無論怎麼說都像是在跟一個己經贏麻了的人在較真。
他端起桌上的二鍋頭瓶子想再灌一口,發現瓶子己經空了。
他把空瓶子往桌上一頓,用一種破罐子破摔、今天非得扳回一城的架勢指著徐西:“徐西——讓我考考你。
我倒要看看,你的思想覺悟到底有多高?不許思考,立馬回答——誰在你心裡最重要?”
徐西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脫口而出,語速快到像是條件反射,但每個字都標準得像是從入黨申請書裡摳出來的:“黨和國家!”
竇樂不給徐西任何喘息的機會,緊跟著追問,問題一個比一個快,一個比一個刁鑽,語速快得像是連珠炮:“那馮寶寶呢?”
徐西的表情在零點幾秒之內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掙扎和糾結,但很快就被他用更加堅定的語氣壓了回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用一種“這個問題確實讓我痛苦但我的覺悟不允許我猶豫”的認真表情說道:“黨——國家——人民。
就算是寶寶,也不敢排第三。”
竇樂身體前傾,目光如炬,繼續窮追猛打,問題越來越毒:“那你喜歡上班嗎?”
徐西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語氣裡充滿了勞動人民最樸素的真實情感:“那肯定是不喜歡呀老哥。
誰喜歡上班啊,我又不是神經病。”
他說完就意識到自己好像進了套,但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
竇樂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用一種“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得意表情看著徐西,嘴角掛著一絲找到了破綻之後的快意。
他端起徐西面前還剩小半杯的二鍋頭一飲而盡,然後用一種極其輕鬆、極其隨意的語氣說道:“那你不想上班的話,咱就不上。
天天提心吊膽的,不就是個副處長嗎?不幹了!回頭我跟趙董說一聲,就說你主動辭了。
你回去繼續當你的華北大區經理,咱們哥倆繼續喝酒抽菸,多自在。
怎麼樣?”
徐西連思考的時間都沒給自己留——真的是連零點一秒的猶豫都沒有。
他啪地一拍桌子坐首了身體,臉上的表情從一個被套路了的無奈切換成了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堅定和鄭重,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不行!黨和國家還有人民——需要我!”
竇樂咬緊牙關,繼續發動最後的總攻,把身體前傾到幾乎要趴在桌面上,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徐西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沒有坑,沒有陷阱,只有一個兄弟對另一個兄弟最真切的關心和最深刻的拷問:“那你心裡——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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