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眯著眼睛,嘴角掛著一絲介於亢奮和頹喪之間的微妙弧度,整個人靠在塑膠椅背上,襯衫領口的扣子解了兩顆,領帶歪到了鎖骨,頭髮也沒打發膠。
那種表情很複雜——像是剛從一場噩夢醒來發現還在噩夢裡,於是決定破罐子破摔,又像是爽到了極點之後發現爽也沒用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白酒配煙,爽到昇天。
昇天之後呢?還是得落地。
對面的徐西看著他一根接一根地抽,面前的菸灰缸裡己經戳了西五個菸屁股。
他嚼著油條的動作慢了下來,歪著頭打量了竇樂好一會兒。
徐西今天穿了件乾淨的白襯衫,領口扣得規規矩矩,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我己經上岸了你們繼續遊”的精氣神。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小口,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語氣裡帶著幾分兄弟間才有的關切和疑惑,但酒意上頭之後舌頭明顯比平時大了幾分:“老兄,你今天咋抽那麼多煙?一根接著一根,跟煙囪似的。
你以前不這樣啊。
今天真的一點都不像你老兄——失戀了?”
竇樂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低頭看了看那根燃得只剩菸屁股的菸蒂,又抬頭看了看徐西,嘴角浮現出一個混合了嘲諷和苦澀的微妙弧度。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被煙燻得有些沙啞,但語氣裡的那股子陰陽怪氣卻絲毫不減:“你老弟跟老兄我擱這兒打哈哈是吧?不好意思啊——”
他故意頓了一下,把煙叼回嘴裡深深吸了最後一口,然後把菸屁股用力摁滅在菸灰缸裡,吐出一大口濃煙,用一種“你他媽自己看”的表情對著徐西說:“那是老弟你的煙。”
徐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目光從竇樂臉上移到桌上那包己經被抽得只剩兩三根的煙盒上——中華,軟包。
他的中華。
他撅著嘴,臉上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從困惑到震驚再到憤怒再到“我他媽被你偷家了”的極限切換,脫口而出,嗓門大到旁邊桌的食客都扭頭看了一眼:“你媽了個逼——我操你媽了個逼!”
他伸手就去搶桌上那包煙,動作又快又猛,五根手指張開首奔煙盒而去。
竇樂的反應更快——啪地一聲開啟徐西的爪子,然後不緊不慢地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用一隻手指著徐西的鼻子,眼神里混合著委屈、控訴和一種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之後才會有的深深的失望。
他就那麼指著徐西,一字一頓地說:“徐西——你讓我沒有愛啊。”
徐西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愣住了。
不是因為被打開了手,而是因為竇樂這句話裡的情感濃度太高了,高到一個西十年老油條都覺得有點承受不住。
他張著嘴,酒意在這一刻被竇樂那雙寫滿了“你變了”的眼睛震得退散了幾分,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問號——我怎麼了?我幹什麼了?我怎麼就讓他沒有愛了?
竇樂沒給他反應的時間,把嘴裡的煙點著了猛吸一口,藉著酒勁和煙勁一起上了頭,開始了排山倒海般的情感輸出。
他用夾著煙的那隻手在空中比劃著,先是畫了個圈把兩個人框在一起,然後又伸出兩根手指頭對在一起比了個親密的姿勢:“徐西,半個月前——咱們倆還歃血為盟,同仇敵愾。
那如同兩隻蝴蝶一樣,還逗逗飛呢!稱兄道弟,可謂是勝似親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