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會議室裡每一個人。
金谷範三的冷厲,山杉元的沉穩,軍令部代表的急切,關東軍聯絡官的惶恐,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等著他開口。他
是陸軍大臣,是這間屋子裡最有權力的人。
最終的決定,必須由他來做。
南次郎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的念頭,滿洲的煤礦、鐵礦、糧倉、鐵路、港口。
帝國百年來的大陸戰略、明治天皇的遺訓、旅順口外的軍艦、奉天城牆上的血。
他睜開眼睛,眼神己經變了。
那絲猶豫和忌憚被壓到了眼底最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既然如此,我同意戰爭。”
“命令駐朝鮮軍第19師團立即渡過鴨綠江,沿安奉線向奉天方向推進,會同關東軍第2師團主力重新展開攻勢,務求在東北軍完成全面集結之前拿下奉天城。”
“命令本土第3師團、第4師團、第5師團、第6師團,即刻進入二級戰備狀態,所有官兵取消休假,武器彈藥裝車待命,隨時準備從釜山和門司港登船渡海。”
“命令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大將,立刻返回旅順主持大局。”
“板垣徵西郎所犯之過失,待戰局穩定後再行處置,在此之前,暫不追究。”
金谷範三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山杉元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軍令部的代表己經站起來開始收拾檔案,準備去傳達命令。
走廊裡的腳步聲重新響了起來,比剛才更急更快,發報機的咔嗒聲從隔壁房間傳來。
南次郎走到窗前,伸手推開了厚重的鐵窗。
窗外,東京的天空不知什麼時候聚起了一層鉛灰色的雲,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
遠處的皇居隱沒在灰色的霧氣中,只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陣冷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得桌上的電報紙嘩嘩作響。
他站在那裡,面朝西面,目光越過東京的屋頂,彷彿能看見那片遙遠的黑土地正在被鮮血浸透。
帝國正在被一群瘋狂的軍人拖向深淵,而他選擇了跟著一起跳下去。
遠處的港口忽然傳來一聲汽笛,低沉而悠長。
那是運輸艦在試鳴汽笛,艦上的水兵正在做啟航前的最後檢查。
南次郎沒有回頭。
他只是低聲說了一句,“但願,張學良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懦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