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風透過老舊的窗紗鑽進來，帶著一絲傍晚的燥熱，吹不散客廳裡凝滯又壓抑的空氣。
沈沐瑤端著洗乾淨的碗筷，輕手輕腳地放進消毒櫃裡，指尖泛著淡淡的涼意。
距離父親沈建明再婚，剛好一個月。
三十天的時間，足夠將她短暫偷來的溫柔假象，徹底撕得粉碎。
三年前，母親因病離世，偌大的房子瞬間變得空曠冰冷。父親忙於工作，常年早出晚歸，偌大的家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守著滿室回憶，小心翼翼地生活。她從不鬧脾氣，不吵不鬧，乖巧讀書，打理家事，只想著安安穩穩熬過高中，考上外地的大學，徹底離開這座困住她的孤城。
首到一個月前，父親帶回了柳支英。
初見時的柳支英溫柔和善，眉眼帶笑，會溫柔地問她愛吃什麼，會主動給她買新文具，會摸著她的頭說：“沐瑤以後就有媽媽疼了。”
那時的沈沐瑤，沉寂多年的心，難得鬆動了一絲。
她太缺失去媽媽的愛了。
哪怕知道這份溫柔來得刻意，哪怕心裡帶著防備，她還是忍不住抱有一絲卑微的期待，期待這個破碎的家，能真的多一點溫度。
可溫柔是偽裝，和善是假象。
新婚蜜月剛過，柳支英的面具徹底碎裂。
她不再輕聲細語，取而代之的是刻薄的數落、無休止的挑剔和陰陽怪氣的打壓。家裡所有的家務盡數甩給沈沐瑤，掃地、做飯、洗衣、收拾屋子，哪怕她課業繁重，放學回家也沒有片刻休息的時間。
稍有做得不合心意的地方，迎來的便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責罵。
而她的父親，那個曾經會抱著她安慰的男人，如今只會擺擺手，語氣疲憊又敷衍：“沐瑤，你懂事一點，你阿姨剛過來，多讓著她點。”
懂事。
這兩個字，成了捆在沈沐瑤身上最沉重的枷鎖。
她沉默、退讓、隱忍，把所有的委屈嚥進肚子裡，一次次說服自己再忍一忍。
洗完最後一個碗，她剛想轉身回房間寫作業，身後就傳來柳支英尖利的聲音。
“站住。”
沈沐瑤的腳步一頓，背脊下意識繃緊，養成了刻入骨子裡的順從。
柳支英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一邊嗑瓜子，一邊斜睨著她，滿地的瓜子皮散落一地，是她剛剛故意糟蹋的。
“地掃乾淨了？茶几擦了？陽臺上的衣服收進來疊好了？”
沈沐瑤輕聲應答：“都做好了。”
“做好有什麼用？”柳支英隨手將瓜子殼扔在地上，語氣滿是嫌棄，“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冷冰冰的，整天擺著一張死人臉，給誰看呢？我跟你爸結婚，是來享福的，不是來伺候你這個白眼狼的。”
沈沐瑤垂著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酸澀，指尖緊緊攥著衣角，一言不發。
她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麼，都是錯的。
沉默，是她唯一的自保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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