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幾天，李長生帶著王德勝在縣裡跑廠子的事。
有縣裡牽頭，手續走得出奇地快。
遞材料、簽字、蓋章，一路綠燈。兩天不到，該落地的己經落了大半。
那份方案也上了會討論過。
會上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就算心裡有別的想法的，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開口。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下一屆縣裡的一把手，不出意外就是王援朝的。
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唱反調，不僅得罪人，還顯得沒眼色。
更何況那三十萬美元的外匯任務一旦完成，年底的考核表上全縣的排名都會往前挪幾位，對誰都沒有壞處。
方案本身也挑不出毛病——土地入股、外匯到賬、利潤分成，每一條都寫得清楚，不玩虛的。
但李長生也注意到，從會議結束那天開始，縣政府裡有些人看他的眼光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是好奇，一個歸國華僑回來尋親，開著豪車，出手大方，但多半當成新聞看。
現在目光裡多了些別的——有人琢磨著怎麼跟他搭上話，有人打聽他後面還打算做什麼，有人己經託人遞話，想請他吃飯。
李長生心裡明白，從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進入了縣裡那些人的視線。
至於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但他清楚的是，在這條路上走著，能看見你的人多了，走路的步子就得比從前更穩當一些。
這幾天除了跑手續，李長生還在琢磨另一件事——找個房子。
招待所雖然方便，但畢竟不是自己的地方。
每天進出都有人看著，走廊裡偶爾能聽見隔壁房間的動靜，水龍頭的水壓時大時小，窗戶外面就是街口，一大早就有腳踏車鈴響。
而且孫德茂這幾次總藉著各種由頭帶人來換美元，說是朋友、親戚、熟人，一個個上門來，嘴上客氣，眼神卻都黏在他錢包上。
換完了也不多坐，人走了，留下半杯冷茶和一團煙味。
李長生倒不是嫌麻煩，只是覺得這不是長久之計。
該找個安靜的地方住下來了，關上門是自己的天地，不用應付那些不請自來的客人，也不用擔心隔牆有耳。
第二天上午找王德勝交代廠子的事時，順口提了一句：
“德勝叔，你這幾天在街上跑，幫我留意一下，有沒有合適的房子。”
王德勝正蹲在招待所門口的臺階上，把對講機別在腰上，手裡捏著半根菸，聽見這話抬起頭來，
“房子？你要買房？”
李長生點頭，
“招待所住著不是長久之計，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不用太大，獨門獨院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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