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慢,每個字都像是嚼過一遍才吐出來。
錢進給他倒了一杯茶,態度比前面客氣了一些,但話還是同樣的話,一沒有鬆口的餘地。
周永貴聽了,沒有多做糾纏,坐了一會兒,把那杯茶喝完了,站起來說了一句“那我再想想別的法子”,就慢悠悠地走了。
鄉里的幹部也沒閒著。
副鄉長王金柱西十多歲,分管經濟,找錢進提過一回,說廠子放在鄉政府附近更利於管理,也能帶動鄉里的商業。
“鄉長,王家村辦廠,以後原材料的運輸、成品的集散,都要經過鄉里,不如首接放在鄉政府旁邊,省了一道週轉。”
錢進看著他說:
“華僑要放在王家村,我沒辦法。你要有本事你去說。”
王金柱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嗯”了一聲,沒再繼續。
鄉辦公室主任李國棟也來問過一回,理由更委婉:
“鄉長,您看能不能讓那個華僑考慮考慮,哪怕不把廠子搬過來,在鄉里設個收購點也行?”
錢進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句:
“你要是能把他說通,收購點的事我批。”
李國棟搓了搓手,沒有再往下說,轉身出去了。
一連幾天,錢進的辦公室就沒斷過人。
來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理由也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條——廠子能不能挪個地方、收購站能不能設到我們村、原料採購能不能優先考慮我們這邊的林子。
錢進每個都聽了,每個都回了同一句話:
“廠址是投資方定的,我做不了主。”
等來人明白這條線走不通之後,話頭也跟著變了——廠址改不了,那用工的名額能不能多給幾個?
收原料的時候能不能先收我們村的?以後往外運貨的時候能不能走我們那邊的路?
錢進聽多了,也懶得再多解釋,只說了一句:
“你們有想法,自己去找那個華僑談。他點頭,我這邊沒意見。”
這話一放出去,倒是沒人真去找李長生。
村裡人跟幹部打交道習慣了,但對著一個開小汽車的華僑,心裡多少有些發怵,步子邁不出去,話也遞不上去。
王凱軍那邊卻熱鬧起來了。
先是王家村本村的人上門,問廠子招工的事,問編筐的活怎麼算錢,問是不是農閒的時候也能幹。
後來鄰村的人也來了,沾親帶故的、拐著彎認識人的,都想託他遞句話。
王凱軍家門口蹲了好幾個人,有的坐著抽菸,有的站著說話,門檻都快被踩矮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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