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家，廠子的事是長生在弄，招誰不招誰，他說了算。我只能幫你遞句話，能不能成，我說不準。”
他這句話說得很慢，像是在給這段話留出足夠的餘地，既沒有把話說死，也沒有把路堵上，卻也沒有給出什麼實在的許諾。
趙德貴還沒開口，趙大強先接話了：
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是憋著什麼話沒說出來，最終還是沒忍住，從條凳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鴻福叔，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我家小妮馬上就要嫁到你家來了，咱們是正經的親家，你連這點忙都不肯幫？”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截，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再說了，我家又不是白乾活，該出力出力，該幹活幹活，只要你一句話，我跟我弟明天就能上工。這也不行？”
趙二柱站在門口，雖然沒有他哥那麼衝，但語氣也不松，
“鴻福叔，大哥說得在理。咱們兩家都快成一家人了，你這邊廠子要用人，我們兄弟倆正閒著，這不是正好的事嗎？”
趙大強又往前邁了半步，嗓門又大了幾分，
“我們也不挑活，啥都能幹。你們家現在起來了，總不能看著親家兄弟還在土裡刨食吧？”
李鴻福坐在條凳上，沒有起身。
他把菸袋鍋子拿在手裡，煙己經滅了，他沒有重新點，就那麼捏著，手指在煙桿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大強，二柱”
他開口，語氣比剛才低了一些，
“我跟你們說實話，長生有長生的打算。
我這個二叔，能遞話的地方我肯定遞，但不能替他做主。
你要是覺得我這個二叔說的話能頂事，那是你看得起我，可我自己心裡清楚，該我管的我管，不該我管的我不能越線。”
他的話說到最後一句，語氣沒有變重，但尾音落得比之前低，像是把一段話放到了地上，等著對方自己彎腰去撿。
趙大強沒有彎腰。
他的臉色沉了一下，
“叔，你這話就是說我們不夠格唄？我家小妮還沒嫁過來呢，你就開始分裡外了？”
趙德貴坐在條凳上，端茶杯的手一首沒動。
他聽著兩個兒子的話越說越衝，目光從李鴻福臉上掃過，看見對面那張黑瘦的面孔上，眉頭己經微微收緊了，嘴角的弧度也平了下去，像是有什麼話己經嚥到了喉結底下，再往下就壓不住了。
趙德貴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要是今天把李鴻福逼急了，工作的事情不說能不能得到，婚事說不定都得黃。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聲音不高但清晰：
“行了，你們兩個閉嘴。沒大沒小的東西。”
趙大強的嘴張了一下，像是還想說什麼，看見趙德貴的臉色，把話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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