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招待所門口停下，老李熄了火，發動機又抖了兩下才徹底安靜下來。
張誠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水泥地上伸了一下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輛吉普車，車身歪著，像是一路顛簸還沒緩過勁來。
他轉過身，正要往招待所大堂走，餘光掃到院子角落停著一輛車，腳步慢了下來。
那輛車停在牆根底下，黑色的，車漆在傍晚的光線裡泛著一層柔和的光，車身線條流暢，輪廓寬大，比他在省城見過的那些轎車都要長出一截。
車頭立著一個三叉星標誌，在暮色裡依然能看清輪廓。
張誠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沒有走近，目光在那輛車的車漆和輪轂之間來回掃了一遍——鋥亮，乾淨，連輪胎縫裡都沒有多少泥，像是剛洗過不久。
一個縣城招待所的院子裡停著這麼一輛車，實在有些不搭調。
他在省城見過類似的車，那是外賓車隊開道用的。
眉山縣這樣的小縣城，能有人開得起這種車？
老李鎖好車走過來，看見張誠站在那兒看著那輛黑色轎車，也跟著看了一會兒，嘴裡嘀咕了一句：
“這車氣派。”
“跟我這輛比起來，一個是老爺車，一個是剛出廠的新車。”
張誠沒有接話，朝大堂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又看了一眼那輛車，目光在車頭的標誌上多停了一瞬。
他沒有再往前走，像是還在想什麼——眉山縣裡最近來了什麼人？
他雖然不是這邊的副縣長，是寧縣的，但眉山縣什麼底色，他能不知道嘛，可以說全省所有縣中，就算不是倒數第一，也相差無幾。
沒有聽說縣裡誰家有這種排場的車。
縣裡那幾個領導的車他都見過，最體面的是王援朝那輛上海牌，但跟眼前這輛比起來，也顯得差太多。
他想著今天和王援朝談話時那句被趙國強打斷的話，心裡浮起一個猜測，但沒敢往下深想。
他推開玻璃門，讓張誠先進，自己跟在後面，玻璃門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輕響。
大堂裡燈光亮著，前臺的小姑娘正低頭翻一本雜誌，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張誠走到前臺，把證件擱在櫃檯上，
“住店。”
黃小娟合上雜誌，接過證件翻開看了一眼，目光在職務那一欄停了一下，又抬頭看了張誠一眼，手裡的雜誌擱下了。
“您是……寧縣來的張副縣長？”
她的聲音比剛才小了半拍，她放下雜誌，把證件合上，雙手遞迴，
“您稍等，我這就給您登記。”
她低頭翻登記簿的動作比剛才利索了不少，鋼筆尖在紙面上劃得飛快，寫了兩行又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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