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了，沒有繼續追問，低頭摳了一下指甲，像是也在心裡把兩頭的賬本翻了翻。
就在王凱軍覺得差不多了，打算宣佈投票的時候。
後排有人忽然站了起來。
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圓臉，下巴上一道疤，嗓門不小，叫王滿囤，村裡出了名的愛佔便宜。
“書記，”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人群前面，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的煙，
“百分之五是不是太少了？那塊地雖然是老倉庫，但也是村裡的地，不能就這麼便宜了外人吧？不說百分之二十，至少也得百分之十。”
他話音剛落，旁邊又站起一個人，瘦長臉，穿著灰褂子，褲腿卷著，是王滿囤的堂弟王滿倉，跟著點頭，
“是啊書記，廠子開在咱們村，用的是咱們的地，好歹也得給村裡多留點好處，百分之五太少了。”
他說話的時候還環顧了一圈西周，像是在找其他附和的聲音。
王凱軍把手裡的筆擱在桌上，靠著椅背，看了王滿囤一眼，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清楚：
“滿囤，你剛才說的我也不是沒有想過，但你也得明白——地是你家的？是村裡的。村裡有多少人？
你一個人站出來說要多佔，其他人同不同意？
我再跟你算一筆賬——你覺得這塊地值多少錢？
老倉庫那塊地，當年生產隊劃出來的，後來荒了多少年你也知道，真要賣，兩千塊頂天了，還是人民幣。
李長生給的是五千美元，摺合人民幣一萬五，是這塊地本身價值的七倍還多。
人家拿七倍的錢來換一塊荒地，你還要百分之二十？那我問你——要不你自己拿兩萬美金出來，我把地給你，你來開這個廠子？”
他的語氣不重，但那股壓著的勁兒己經浮在話音底下了，像是在等人接住這句反問。
王滿囤的嘴張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當然拿不出兩萬美金，別說兩萬，兩千他都掏不出來。
他站在人群前面，手裡那根菸在指間被捏了兩下，菸絲從一頭擠出來，落在腳面上，他沒有彎腰去拍，只是站在那裡，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
“我也就是那麼一說……”
然後退了回去，在旁邊站住了，沒有再坐回條凳上，也沒有再開口。
王滿倉也跟著坐回去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像是覺得剛才那話確實不該開口。旁邊有人低聲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沒有讓他太難堪。
王凱軍看了王滿囤一眼，沒有再追究，
“那行，現在投票。贊成要股份的，舉手。”
王凱軍說。
屋裡稀稀落落舉起了幾隻手，大多是年輕人，還有幾個家裡有手藝的，像是願意賭一把長線。
王凱軍數了一下，沒有立刻記數，目光又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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