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藍色漫過桌面，輕輕散開了，像是什麼話己經說完了，正在等著它自己落穩。
王凱軍站在八仙桌後面，看著屋裡人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化，心裡忍不住感慨——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其實他內心也是贊成那股份的，只是為了保持民主，他也只能讓村民自己選擇。
如果能夠選擇股份，也是再好不過了。
他等那陣議論聲稍微落下去了一些，才開口：
“剛才老叔的話，大家都聽見了。那我再問一遍——贊成要股份的，舉手。”
這一回，舉起的手比剛才多了許多，幾乎整個屋子的人都舉了手，有年輕人，有老人，有婦女，連剛才幾個蹲在門口抽菸的漢子也把煙掐了，舉起了手。
王凱軍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然後放下手，在紙上記了一筆，
“股份這邊多。那就定了，選股份。回頭我跟李長生說一聲，村裡佔百分之五的股份，以後廠子分紅，村裡按比例拿。”
沒有人再反對。
剛才站在後面開口要百分之二十的王滿囤也沒有再出聲。
他站起來，在鞋底上碾滅了菸頭，沒有多留，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王滿倉跟在他後面，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屋門，走到門口的時候，王滿倉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
院子裡的人三三兩兩地散了，有人蹲在牆根底下抽菸，有人站在井臺邊說話，還有人己經沿著巷子往家走了，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一些。
王凱軍站在八仙桌旁邊，把那張記著投票結果的紙摺好放進口袋裡，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涼茶喝完，然後也走出了屋子。
回到家後，這件事算是處理好了，雖然出現一些意外，但也是皆大歡喜。
不過現在在頭疼一件事。
廠長的事還懸著。
昨天李長生託他物色人選的時候，他應得爽快，覺得村裡這麼大，總有合適的人。
可今天上午開會的時候，他坐在八仙桌後面，看著底下那上百張臉，把村裡能用的人挨個過了一遍，越看越覺得哪一個都差了點意思。
他在村裡當了幾十年書記，各家各戶的底細都清楚，哪個後生念過書、哪個在外頭打過工、哪個平時辦事靠譜，他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可真要讓他挑一個來管廠子，他又覺得誰都不夠分量。
讀過書的幾個，有的在鄉里謀了差事，回不來；
有的在縣城廠裡幹了幾年，眼界有了，但人也學會了油滑，回來未必能沉下心。
還有幾個年輕人腦子活絡，可到底太年輕，沒有服眾的底子，真把人提上去，底下的人不服氣，廠子還沒開工就鬧矛盾。
他在心裡把那些人又過了一遍，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又敲了一下，像是也拿不準該怎麼落筆。
他正想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柺杖篤篤地點在地上，不急不慢。
王凱軍抬起頭，王老槐己經走到了堂屋門口，手裡拄著那根棗木柺杖，像是剛從村部那邊慢慢走過來的，步子還沒有完全放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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