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華蹲在屋簷下，手裡的菜葉子掐斷了又撿起來。
她聽見爹拍桌子，聽見娘哭，聽見兩人嘆氣。
她心裡明白，爹孃不是狠心，是真沒辦法了。
家裡就這個條件，能有什麼辦法？
她抬起頭，看了看這個家。
房子是土坯的，牆面上糊了一層泥巴，裂了好幾條縫，風一吹就往裡灌。
屋頂鋪的麥草，年頭久了，黑乎乎的，有的地方塌下去一塊，下雨天得拿盆接。
木頭窗戶框子歪了，糊的紙破了洞，從洞裡能看見灶房的光。
三間正房，中間是堂屋，左右兩間住人。
土牆，黑瓦。
牆上糊的黃泥，裂了口子，風一吹，沙沙往下掉灰。
門框是木頭做的，歪了，關門得往上抬一下才合得上。
門檻讓踩得凹進去一塊，磨得發亮。
堂屋不大，一張八仙桌靠牆擺著，桌面坑坑窪窪，墊了塊油布。
條凳三條，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牆角堆著農具，鋤頭。鐵鍬。扁擔，橫七豎八。
地上是夯實的泥地，掃得乾淨，但坑坑窪窪，灑了水就泛潮。
灶房連著堂屋後頭，土灶臺，兩口鐵鍋，鍋沿磕掉了好幾塊。
灶膛口燻得漆黑，柴火堆在旁邊，散著松枝和稻草。
水缸靠著灶臺，缸沿上擱著葫蘆瓢，瓢裂了一道縫，用麻繩箍著。
院子裡養著雞，七八隻，在牆根底下刨食。
豬圈搭在院子角上，木頭樁子圍的，頂上蓋了幾塊石棉瓦。那頭豬在圈裡趴著，耳朵一扇一扇。
沒有院牆，只紮了一圈籬笆。
籬笆歪了，用繩子捆著。
籬笆外面是莊稼地，玉米稈比人高，風一吹嘩嘩響。
李光華把擇好的菜放進籃子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她看了豬圈一眼，又看了看屋頂的麥草，沒說話，端著籃子進了灶房。
家裡就這個樣子，她能怨誰？
怨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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