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華鬆開圍裙，站直了身子。
她沒出過遠門，最遠去過天木鄉。
縣城離李家村二十多里路，她不知道怎麼去，去了也不知道找誰。
但總得試試。與其在家等著嫁人，不如出去闖一闖。
她走到灶房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老五追著雞跑，雞撲稜著翅膀飛到草垛上。
娘蹲在豬圈邊上，往槽裡倒泔水，豬拱著槽，哼哼唧唧。
李光華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裡屋。
她從炕蓆底下翻出一個手絹包，開啟，裡面是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數了數，兩塊六毛錢。
她把錢重新包好，塞進褲兜裡。
沒跟任何人說。
說了，爹孃肯定不讓。
她打算明天一早，偷偷去縣城。
太陽落下去，院子裡的影子拉長了。
李光國扛著鋤頭先進門，褲腿捲到膝蓋，小腿上糊著幹泥。
他把鋤頭靠在牆角，彎腰在水缸邊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
李光軍跟在後面，背上揹著一捆柴火，壓得肩膀歪著，他把柴火卸在灶房門口，直起腰，捶了兩下後背。
最小的李光黨走在最後，十六歲，個子還沒長開，肩膀窄，鋤頭扛在肩上直打晃。
他把鋤頭放下，蹲在臺階上，脫下布鞋磕了磕，土塊從鞋幫子裡掉出來。
三兄弟在地裡幹了一整天，鋤草，鬆土，都是力氣活。
李光黨年紀小，手上磨了兩個水泡，他沒吭聲。
家裡的孩子都念過書。
老大老二老三，都是小學畢業，認得字，會算數，夠用。
李光華運氣好，讀完了初中，是整個王家村少有的初中畢業生。
她爹李鴻福當年咬牙供的，說閨女讀書有用，不能耽誤了。
初中畢業那年，家裡實在供不起了，李光華才回來下地幹活。
可她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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