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員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戴眼鏡，正喝茶，看見那沓綠鈔票，茶缸子擱下了。
他拿起最上面一張，對著光看了看水印，又翻過來看背面，抬頭看了李長生一眼。
“同志，你等一下。”
他起身進了裡間。
沒過兩分鐘，裡間門開了，出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瘦，高，腦門上的頭髮剩得不多了，梳了幾縷往旁邊蓋，蓋不住，露出光亮的頭皮。
他穿著深藍色中山裝，上衣口袋彆著鋼筆，快步走過來，伸出手。
“你好你好，我姓張，張澤旭，是這個支行的行長。”
李長生握了握他的手，手心潮熱，握得緊。
“李長生。”
“李同志，坐，坐。”
張澤旭把李長生引到旁邊的會客區，木椅子，鋪著海綿墊子，墊子磨得發亮。
他自己也在對面坐下來，眼睛不時瞄一眼櫃檯上那沓美元。
櫃員把美元拿進來，點了數，整整齊齊一沓，一萬美金。
張澤旭看了一眼數目，眼皮跳了一下。
他今年五十六，當了八年行長，頭一回見個人拿來一萬美金換匯。
縣裡的華僑本就少，偶爾有僑匯過來，也是幾十幾百，從沒見過這個數。
他腦子裡飛快轉了一下。
行裡今年的創匯任務是兩萬美金，半年過去了，才收了不到六千。
上頭催了兩次，說再完不成要通報批評。
他愁得睡不著覺，頭髮一把一把掉。
這一萬美金進來，加上之前的，直接完成大半指標。
哪怕下半年一分沒有，也夠交差了。
張澤旭臉上的笑堆起來了。
“李同志，你稍坐，我親自給你辦。”
他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拉開抽屜，拿出僑匯證明和兌換單，鋼筆蘸了蘸墨水，伏在臺子上填寫。
李長生靠在椅背上，看著張澤旭寫字。
行長寫字快，刷刷刷，數字填得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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