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上剝蒜的中年人認出了他——昨天來過的，點了一桌子菜。
他咧著嘴笑了一下，想搭句話，又沒敢張口。
李長生走到副駕駛那邊，伸手拉開車門，側身讓開門口。
李光華坐在車裡，手還攥著膝蓋上的褲縫。
她看見門開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磨破了邊的布鞋，又看了一眼飯店門口那幾道盯著她的目光，腳懸在半空猶豫了一下，才踩到地上。
她扶著車門框站起來，碎花襯衫被風吹了一下，貼在身上，領口的白邊已經洗得發黃。
她走到李長生身邊，站住了，兩隻手在褲腿上蹭了蹭，像是想把上面的灰蹭掉。
飯店門口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黃小娟和李曉紅站在櫃檯後面，透過玻璃看得清楚。
黃小娟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撇了撇，壓低聲音跟李曉紅說：
“這誰啊？穿成那樣。”
李曉紅沒接話，手指頭搭在櫃檯上，看著李光華那條磨得發白的藍褲子，又看了看她的布鞋，哼了一聲，沒說話。
臺階上剝蒜的中年人把蒜瓣撿起來，拿在手裡沒繼續剝，上下打量著李光華。
他看不明白——開賓士的年輕男人，體面乾淨，身邊跟著個穿碎花襯衫的鄉下姑娘，褲腿上帶著幹泥。
這兩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一路的。
飯店裡頭靠窗坐著一桌人，三個男的，都是穿中山裝的，像是哪個單位的小幹部。
中間那個瘦長臉的，端著搪瓷缸子喝茶，看見門口這一幕，嘴裡的茶嚥了一半，另一半含在嘴裡沒動。
他旁邊的胖子湊過去，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瘦長臉把茶嚥下去，端著缸子又看了一眼。
“什麼來路？”
胖子問。
瘦長臉放下缸子，嘴角動了一下，
“開這麼好的車，帶著個小丫頭片子......”
他沒把話說完，後面的話咽回去了，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胖子搖了搖頭，
“不能吧。那姑娘看著不像那種人。”
他話是這麼說，眼神還是往門外瞟。
靠窗幾個人的目光在李長生和李光華之間來回轉了幾圈，又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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