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腳踏車一前一後拐進村口，車軲轆碾過泥地，揚起一陣細灰。
王德勝先放慢了速度，腳撐著地，看著路邊停著的那輛黑車，車漆在日頭底下反射出一大片亮光。
他扭頭朝後面的李鴻福喊了一聲：
“鴻福哥，那就是我跟你說那輛車！華僑的！”
李鴻福蹬著車跟上來，喘著粗氣，抬頭看了一眼那輛黑車。
他沒工夫細看，目光越過車頂往村子裡面掃了一圈。
村口平時總會有人蹲著聊天，樹蔭底下。牆根底下，少說也得蹲著三五個老頭或者幾個帶孩子的婦女。
可這會兒一個人都沒有，連平時在巷口追跑打鬧的孩子也不見了蹤影，整個村口安靜得只剩下風吹樹葉子響。
李鴻福心裡咯噔了一下，腳底下又加了幾蹬，腳踏車朝自家院子方向衝過去。
拐過巷口，他家院門口的情形讓他差點從車上栽下來。
院子外面圍滿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裡三層外三層把院門堵得嚴嚴實實，連牆頭上都趴著幾個半大小子，探著腦袋往裡瞅。
人聲嗡嗡的，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股子熱鬧勁兒跟趕集似的，把李鴻福家門口那條窄巷子擠得轉不開身。
李鴻福剎住車，一隻腳撐著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愣住了。
他在農村活了大半輩子，知道只有兩種事能招來這麼多人——要麼是白事，要麼是紅事。
家裡沒人娶親也沒人出嫁，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他的臉唰地白了一下，攥著車把的手緊了幾分，指節發白，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喊不出聲。
他偏頭看了李光軍一眼，李光軍也愣著，嘴張著看著門口那堆人。
王德勝把車停在旁邊，跳下來走到李鴻福跟前，沒想那麼多。
“鴻福哥，別愣著，進去看看啊。”
李鴻福這才像回過神一樣，推著車往人群裡擠。
他擠得急，肩膀撞了好幾個人也沒停下來。
有人被他撞了一下回頭正要罵，看見是李鴻福，愣住了，喊了一聲“鴻福叔”，趕緊側身讓開。
旁邊的人聽見了也紛紛讓出一條路來，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有羨慕的，有好奇的，有心事重重的，還有幾個眼神里擰著說不清的緊繃，像是酸水冒了泡又咽回去。
李鴻福沒理會那些目光，幾步跨進了自家院門。
他站在院子中間，看見堂屋門口坐著好幾個人——王凱軍。曹大勇。張建軍，還有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年輕人。
王翠花坐在年輕人旁邊，手裡攥著一張泛黃的相片，眼眶紅紅的。
李光華穿著一條白底碎花裙子站在旁邊，乾淨得像換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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