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勇下了車,隨手關上車門。
他沒急著走,先站在原地掃了一圈——路面上幾塊大石頭碼得整整齊齊,路兩邊荒草和楊樹林安安靜靜,鳥叫蟲鳴都停了,安靜得有些古怪。
他的目光落在荒草地邊緣。幾株野蒿歪著倒向一邊,莖稈斷口青白,草葉沾著新泥。
斷口的位置不高不低,像是有人趴在那裡壓出來的。
曹大勇站定,雙手垂在身側,清了清嗓子。
“出來吧,都什麼年代了,還搞這個把戲。蹲在草裡不嫌蚊子多?”
聲音不大,穩穩的,像跟熟人打招呼。
荒草地安靜了兩三秒,草葉子動了一下,先露出一個腦袋,又冒出三個。
四個人從半人高的野蒿里站起來,拍打著身上的草屑和泥印子,慢悠悠走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叫趙老四,本地人,矮壯敦實,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背心,兩條胳膊上各紋著一團模糊的青色,看不清是龍還是蛇。
前幾年在磚窯幹過活,窯廠倒了沒了營生,小偷小摸被抓進去關了兩年,剛放出來沒多久。
日子過不下去,又糾集了幾個閒漢在鄉間路上幹老本行。
他身後的瘦高個是他親弟弟趙老五,細長脖子,臉上一道疤從眉梢斜拉到顴骨,穿灰布褂子敞著懷,露出黑瘦的胸脯。
旁邊站著的圓臉胖子姓劉,叫劉大壯,腰粗脖子短,走路一晃一晃。
最後面是個半大小子,不到二十,叫孫小毛,縮在最後,手裡攥著一根鐵棍。
四個人一字排開擋在路中間。
趙老四叉著腰,打量著曹大勇——便裝,灰褲子藍褂子,看著不像幹部也不像有錢人。
他又看了一眼曹大勇身後那輛車,黑漆鋥亮,車頭三叉星標誌在太陽底下閃著光。趙老四的眼睛亮了,嘴角咧開露出幾顆黃牙。
“喲呵,老五,這個是不是之前報紙上那個賓士?”
他歪著脖子朝身後喊,
“哥幾個,今天碰到大買賣了。”
趙老五往前走了兩步,提著一根鐵鍬把往手心裡磕了兩下,目光在車上掃了一圈,落在曹大勇身上,
“車上坐的什麼人?下來聊聊。”
曹大勇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看了一眼趙老四胳膊上的紋身,又看了一眼趙老五手裡的鐵鍬把,嘴角動了一下,
“趙老四,你家那口子知道你又出來幹這個了?”
趙老四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盯著曹大勇看了好幾秒,眉頭皺起來,像是要從那張臉上找出什麼熟悉的痕跡。
旁邊的劉大壯湊過來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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