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爺爺李鴻福晚年經常坐在院子裡，把那照片拿出來看，手指在照片上撫過李鴻志的那張臉，一邊看一邊嘆氣。
他小時候湊過去看過幾回，爺爺會指著照片說：
“這是你大爺爺，出去闖蕩了，再也沒回來。”
後來他越長越大，爺爺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有時候看著看著就不說話了。
王翠花舉著照片，手指在李鴻志那張臉上點了點，又抬眼看了看李長生。
她沒說話，但目光的意思誰都看得明白——太像了，像是同一個人從照片裡走出來了。
李光國湊在旁邊，也看出來了，他轉頭看看照片，又看看李長生，嗓門不自覺低了些：
“這......真像。”
李光華站在旁邊，手指捏著裙襬，看著照片上那個高個子年輕人，又看了看李長生。
她跟這個堂哥相處了一整個上午，心裡已經有幾分信了，現在看到照片上的臉跟面前這張臉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最後那點疑慮也散了。
王凱軍站在最外面，點了一下頭，
“像，真像。眉眼。鼻樑。嘴角——就是一個人。”
李長生站在人群中間，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會兒，輕輕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聲音穩著：
“那就是我父親。”
他說完這句，手指在身側輕輕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王翠花把照片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寫著一行小字，墨跡已經發暗，勉強能認出幾個字：
“四九年春，全家合影。”
她看著那行字，又抬頭看了李長生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沒發出聲，只是把照片小心地收進了圍裙口袋裡，又用手在口袋外面輕輕按了一下。
此時，另一邊，王德勝蹬著腳踏車在前面領路，車輪碾過砂石路面，嘩啦嘩啦響。
他騎得快，兩條腿上下翻飛，後背的褂子被風兜得鼓起來。
李鴻福跟在後面，蹬得也不慢，但車上帶著李光軍和李光黨兩個人，車胎被壓得癟了半截，每蹬一圈都要多費兩分力氣。
李光黨蜷在大梁上，屁股硌在鐵槓子上，顛得他換了好幾次姿勢，怎麼坐都不舒服，兩條腿發麻，屁股像是被人拿棍子敲了一頓。
王德勝回頭看了一眼，放慢了些速度，跟李鴻福並排騎著，開口道：
“鴻福哥，趕時間，讓光黨坐我的車吧。我後座空著，騎起來快些。”
李鴻福偏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大梁上縮成一團的李光黨。
他不想麻煩人家，人家幫忙帶路已經是情分，哪能再讓人家馱一個？
“不用不用，沒事，我們能跟上。”
他說著又加了兩下腳蹬，鏈條嘎啦響了一聲，但車輪的轉速沒怎麼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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