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軍坐在後排，挺了一下腰，把領口整了整，不知道在想什麼，目光越過前排座椅落在擋風玻璃外面。
公安局的大院鐵門已經半掩著，傳達室的窗戶亮著燈，一個老門衛正坐在視窗後面端著搪瓷缸子喝茶。
聽見引擎聲由遠及近，他放下缸子，從視窗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
一輛黑車正朝大院門口開過來，車頭大燈的光柱掃在鐵門上，車漆反著路燈的光，鋥亮鋥亮的。
老門衛警覺起來，從傳達室快步走出來，站在門口擋了一下，伸出一隻手示意停車。
車停下了，大燈的光熄了。
曹大勇降下車窗，探出半個腦袋，喊了一聲：
“老劉，是我。”
老門衛愣了一下，湊近車窗往裡看，看見曹大勇那張臉，嘴巴張了一下，
“老曹？你咋開上這車了？”
他又看了看車標，又看了看曹大勇，臉上的表情從警覺變成了驚訝，又變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羨慕。
曹大勇沒解釋，只是說：“放我進去，停一下就走。”
老門衛退了一步，拉開鐵門，嘴裡嘟囔了一句“這車真好看”，聲音不大，被引擎聲蓋住了大半，又回頭看了一眼才走回傳達室。
車開進公安局大院，熄了火，推門下來。
辦公樓門口站著一個人，手裡拎著黑皮包，正要往腳踏車棚那邊走，聽見動靜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輛黑色賓士上，又落在曹大勇身上。
李長生不認識這人，但看他站的位置和那身深藍色幹部服，估摸著應該是局裡的領導。
他朝那邊看了一眼，曹大勇已經走過來了，朝那人喊了一聲：
“吳局，還沒走呢？”
吳剛拎著皮包走過來，目光在李長生身上掃了一下。
曹大勇側身介紹了一下：
“吳局，這位就是李長生同志，歸國華僑，今天就是陪他去鄉下辦的事。”
他又轉向李長生，
“李同志，這是我們吳局長。”
李長生伸出手，跟吳剛握了一下，
“吳局長，您好，我是李長生，今天麻煩你們局裡兩位同志跑了一趟，辛苦了。”
吳剛握住他的手，笑著搖了搖，
“李同志客氣了，應該的。你的事國強跟我說了，歡迎你回來，以後在縣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直接找老曹或者找我都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誠懇，沒有那種官場上常見的客套感，倒是帶著幾分實實在在的熱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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