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福緩了好一會兒，才把目光從李長生臉上移開。
他轉頭看向李光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白底碎花裙子，辮子整整齊齊，乾乾淨淨，跟早上穿著破舊衣裳偷偷跑掉的那個閨女判若兩人。
他開口問了一句：
“光華這身怎麼回事？”
聲音還啞著，但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
李長生在旁邊接話，把在縣城汽車站偶遇李光華。出手解圍。認親吃飯換衣裳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省去了那些容易引起誤會的細節。
李鴻福聽完，臉色沉下來，目光重新落在李光華身上，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他剛認回侄子，心裡那股暖勁兒還沒散，女兒離家出走的氣這會兒才翻上來，堵在胸口，讓他臉上掛了幾分鐵青。
他看了李光華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院子裡人多，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不是訓閨女的時候。
他把那口氣咽回去了，轉身走到王凱軍面前，微微彎了一下腰，
“書記，今天借你腳踏車跑了一趟縣城，車我一會兒洗洗弄乾淨後，推回去還你。”
王凱軍擺了一下手，
“不急，先忙你家裡的事，車不著急。”
李鴻福點了點頭，又搓了一下手，沒再多說。
院子裡的人還在，交頭接耳的聲音漸漸響起來。
李鴻福站在門口，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這輩子，大概也就今天這半天的功夫，把幾十年的起落全撞在一塊了，等回過頭來想，腳跟還是有點發飄。
太陽曬在院子裡的泥地上，熱烘烘的。
李長生坐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失策。
第一次上門認親，兩手空空就進了門，雖說事發突然，但空著手上門的侄子，怎麼看都不太像話。
他看了一眼院子裡擠滿的人——王凱軍坐在條凳上喝著白開水，曹大勇和張建軍不知何時，已經在外面站著了。
周圍的鄰居擠在門口牆頭，一雙雙眼睛盯著這邊看，他坐在這破舊的院子裡，手裡端著一隻豁了口的粗瓷碗，總覺得哪裡不自在。
他站起來，朝李鴻福和王翠花笑了一下，
“二叔，二嬸，我給家裡帶了點東西，還放在車上，剛才急著進來忘了拿。我去取一下。”
說著就往外走。李鴻福連忙站起來，
“不用不用，人來就行了，還帶什麼東西。”
王翠花也跟著擺手，
“別拿了別拿了，家裡什麼都有。”
不過說這句的時候，王翠花多少有些臉紅，畢竟可以算是睜眼說瞎話了，家裡窮的叮噹響，兒子的彩禮錢都湊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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