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村裡李鴻福家裡有些尷尬了。
主要還是家裡多了一個人。
王德勝,跟著李鴻福一起回來的,王德勝把腳踏車靠牆停好,腿肚子還打著顫。
從縣城一路蹬回來,屁股顛得像是被人拿棒槌敲了一路,胯骨縫裡酸得發麻。
他扶著牆站了一會兒,緩過一口氣,才走進李鴻福家的院子。
院子裡圍滿了人,他一眼就看見那個穿深藍色西裝的年輕人,正坐在堂屋門口的條凳上,跟李鴻福說話。
果然是那個人,跟他昨天在紅旗飯店碰見的華僑對得上號。
王德勝心裡那塊石頭落下來了,找了個牆根蹲下來,看熱鬧。
認親的時候他沒往前擠,站在人群后面,隔著幾顆腦袋看見李鴻福把手伸出去摸李長生的臉,看見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模樣,看見李鴻福眼圈紅了一瞬又忍住了。
王德勝蹲在牆根底下,抽了一根菸,心裡頭想,這下穩了,他是帶著李鴻福回來認親的人,這門親戚認上了,他好歹也算出了力,往後總不至於虧待他。
後面搬禮物的時候他也看見了。
米。面。肉。臘肉。水果罐頭,一袋一袋往院子裡搬。
緊接著又是金鐲子。手錶。茅臺。香菸,一件一件往外拿。
王德勝蹲在牆根,煙叼在嘴裡忘了吸。
金鐲子黃澄澄的在太陽底下晃了一下,他的眼珠子跟著那道光轉了一圈又落回原處;
上海牌手錶從鐵盒子裡拿出來的時候,錶盤上的光映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下意識地在心裡算了一筆賬,算了半截又停住了,怕算出來心裡更不得勁。
他想湊上去說兩句,可時機不對,李鴻福家認親的場合,他一個外姓人不好插嘴,便又蹲了回去,把菸屁股掐滅在地上。
樂極生悲。
王德勝的肚子忽然咕嚕叫了一聲,一陣絞痛從肚臍底下翻上來,像是有人拿手指頭在裡面擰了一把。
他的臉白了一瞬,捂著肚子站起來,找了半天沒有找到茅房,如果平時隨便在附近找個地方都可以,但現在不行,周圍都是來來往往的人。
於是走到很遠茅房。
他這一蹲就是好一會兒,出來的時候腿都麻了,扶著牆站了幾秒才緩過來。
等他洗完手,繞過屋角準備回院子的時候,剛好碰上村裡的一個遠房堂哥,站在巷口喊他:
“德勝,你咋在這兒?什麼時候回來的啊,怎麼不找我玩啊。”
王德勝站住腳,跟堂哥說了幾句,解釋了一下今天的事,堂哥又拉著他問東問西,問那華僑長啥樣,開的什麼車,給了李鴻福家多少東西。
王德勝耐著性子答了幾句,堂哥又扯到別的閒事上去了。
等他把堂哥打發走,快步走回李鴻福家院門口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空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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