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站在三輪車旁邊,看見李鴻福一家從巷口跑出來,一跑出來就愣在車前面了。
他朝李鴻福招了一下手,
“二叔。”
李鴻福聽見這一聲喊,才像是從夢裡醒過來似的,往前邁了兩步,又站住了。
他看看車斗裡的東西,彩電的紙箱。縫紉機的木箱。收音機的包裝盒。幾輛腳踏車橫著捆在車幫上,角落裡還塞著幾卷棉被,
一匹疊得方方正正的呢子大衣的袋子擱在最上面,被風掀了一角又落下去。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像是不知道該先問什麼。
“長生,這......又是你買的?”
李鴻福的聲音有些發緊。
李長生走過去,
“二叔,昨天來得急,好些東西沒顧上買。今天正好有空,就去百貨大樓轉了一圈,給家裡添置些物件。”
他說著指了指車斗,
“一臺彩電,一臺縫紉機,一個收音機,兩輛腳踏車,還有幾套被褥和衣裳鞋子。”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自己早飯吃了什麼,語氣裡沒什麼炫耀的意思,就是順嘴一提。
“家裡住得擠,床鋪被褥都舊了,換了新的暖和些。光國哥他們出門也方便,兩輛車夠用了。”
李鴻福的目光在那些東西上停了很久,才移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看了李長生好一會兒。
“太破費了。”
他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手指還在褲腿上攥著,
“你這孩子,昨天才送了那麼多,今天又買這麼多......你掙多少錢也不經這麼花。”
他話是這樣說,語氣卻不像在責怪,更像一個長輩在心疼自家晚輩往外掏錢的時候沒個算盤,臉上皺著的紋路都帶著一股捨不得。
李長生笑了一下,
“二叔,都是該買的。彩電你晚上看新聞用,縫紉機給二嬸使,腳踏車光國哥他們出門方便。東西買來就是為了用的,不是擺著看的。”
他說著彎腰從車斗邊沿抽出一條棉被遞過去,棉被卷得緊實,壓在手裡沉甸甸的,
“這被子厚實,冬天蓋著暖和。”
李鴻福伸手接過去,棉被的布料是新的,白底藍條紋,摸上去有些扎手,但蓬鬆。
他抱在懷裡,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李長生,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只點了點頭,
“進屋,進屋坐。我讓你嬸子給你做好吃的。”
他抱著棉被轉身往巷子裡走,走出去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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