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爬到頭頂的時候,看熱鬧的人漸漸散了。
幾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先走的,孩子困了,趴在肩頭打哈欠;
幾個蹲在牆根抽菸的老漢也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鴻福,我們先回去了”,轉身慢悠悠往外走。
還有幾個半大小子賴在院門口不肯走,屋裡飄出來的肉香一陣一陣往鼻子裡鑽,站了又站,直到自家大人隔著半條巷子喊了一聲名字,才不情不願地挪動腳步,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院子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自家人和被留下來的客人。
王凱軍沒走。
他本來是來看一眼就走的,但李鴻福拉住他,
“書記,忙了一上午了,留下來吃口飯。還要感謝你借我腳踏車呢。”
王凱軍推辭了兩句,見李鴻福是真留,也就沒有硬走,加上也想找機會和李長生聊聊。
剛好吃飯喝酒時候,聊這個也合適。
於是就是靠著牆根站住,等著開飯。
王德勝一進院子,目光就落在了李長生身上。
他昨天在李鴻福家看認親的時候沒機會跟李長生說上話,後來又被一通肚子疼加偶遇堂哥給耽誤了,今天特意趕來,就是衝著這個機會來的。
他把腳踏車靠牆停好,理了理褂子領口,朝李鴻福打了個招呼,腳底下卻沒停,直接朝著李長生那邊走了過去。
“李同志,還記得我不?紅旗飯店,那天你坐在靠牆那桌,我找你問過話。”
王德勝走到李長生面前,臉上堆著笑,語氣熱絡,但不過分,分寸卡得剛好。
李長生正蹲在院子角落跟老五說話,聽見有人喊他,抬頭看了一眼。
面前的漢子瘦,臉上有幾個淺麻子,穿著一件藍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確實有幾分眼熟。
他回憶了一下,想起那天在紅旗飯店確實有個人湊過來搭話,說自己叫王麻子,還說能在縣城幫忙打聽訊息。
“是你,”
李長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天在紅旗飯店碰上的,你還幫我打聽過我二叔的事。真是巧了。”
王德勝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
“可不是巧嘛。我那天回去越想越覺得這名字耳熟,後來才想起來,鴻福哥就是我家親戚這邊的。我爹跟翠花嬸子是堂親,算起來我也得喊鴻福哥一聲表哥。”
他說著往李鴻福那邊指了指,
“我家本來也是村裡的,論輩分,我也算是你半個親戚。”
李長生聽了,笑了一下,
“那還真是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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