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家家戶戶都會編筐編簍編席子,從老太太到半大小子,誰手上沒點功夫?
要是真能把這些東西收起來打包往外賣,不說發財,每家每月添個十幾二十塊進項,日子就能鬆快一大截。
他心裡盤算著,這個竹木廠要是真辦起來了,村裡那些閒著的老人。婦女。半大的孩子都能有事幹。
農忙的時候下地,農閒的時候編筐編簍,兩不耽誤。
他越想越覺得這事靠譜,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把什麼話說出來,又忍住了,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把話和酒一起嚥了下去。
他又想起錢進昨晚說的那些話——“這根線你得牽上”“別讓機會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可現線上已經搭上了,機會就在眼前,比他想的要順利得多。
他心裡對錢進是有幾分過意不去,畢竟鄉長那邊還等著他往回遞話。
可轉念一想,李長生說的針織廠要辦也是在縣裡辦,錢進那邊遲早能沾上光,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竹木廠的事他先替村裡把路鋪好,回頭再跟鄉長彙報也來得及。
反正錢進說了,他只要能把這根線牽上就行,至於線頭怎麼繞。往哪個方向牽,那是他王凱軍自己的事。
他把酒碗放下,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慢慢地嚼,像是在嚼那個念頭。
嚼了又嚼,嚥下去,沒有急著抬頭,也沒有急著開口。
等了片刻,才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和剛才一樣,只是眼睛比剛才亮了些。
他看了李長生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碗端起來,朝李長生舉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口,又把碗放回桌上,穩當當地擱在桌面正中。
趙曉紅的耳朵尖,李長生說辦廠那幾句話,她在院子裡那桌也聽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筷子,端著碗站起來,幾步走到堂屋門口,臉上堆著笑,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
“長生啊,你這廠子要是真辦起來,可得給自家親戚留幾個位置。
我家你大表哥王建軍,二十出頭,手腳麻利,幹活不惜力,在村裡種地是一把好手。你要是缺人手,讓他去給你搭把手,管口飯吃就行。”
她話說得圓滑,像是不經意間提了一嘴,可那語氣裡的熱切藏都藏不住,眼珠在李長生臉上轉了一圈,又移到王凱軍臉上,像是在找誰先接這個話茬。
王德木坐在桌邊,端著酒碗的手一僵,臉一下子漲紅了。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酒,碗沿挨著嘴唇,遲遲沒有喝下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喉嚨。
他放下碗,聲音壓得很低:
“曉紅,你......你坐下吃飯,別在酒桌上說這些。”
他的手在桌沿上搭了一下,又縮回去,整個人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想讓自己縮排椅子縫裡。
趙曉紅沒有看他,像是沒聽見他說話似的,目光仍然落在李長生身上,臉上的笑意未減,只是嘴角微微收了一下,像是等著一個答覆。
李鴻福端著酒碗,看了王德木一眼。
王德木低著頭,碗裡的酒晃了一下,濺出幾滴落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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