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擱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王凱軍臉上。
“書記,我打算在縣裡做些事情。”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堂屋裡這桌人都能聽清,
“這幾天我轉了轉,看了看,心裡大概有了些方向。”
他頓了頓,又說:
“一個是想辦個廠子,羊毛針織服裝廠,規模不用太大,幾十臺機器,招周邊的婦女來幹活就行。
香港那邊的商人在收這類貨,銷路不愁,外匯也穩。縣裡要是願意,我可以出裝置和資金,地方你們來協調,利潤按比例分,虧損我兜著。”
王凱軍端著酒碗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但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半寸。
李長生又接著說:
“再一個是在村裡弄個竹木工藝品廠,柳編。竹筐。木雕小件。
我看過附近的山林,材料不缺,農戶在家就能編,廠裡統一收,統一齣口。
門檻低,成本小,但利潤不比縣城那個廠差。”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兩位老人,
“這些活,村裡的老人婦女都能幹,不用下地,不耽誤農活,還能添一筆收入。”
王老槐端著碗,筷子擱在碗沿上,沒有動。
他看著李長生,嘴唇動了一下,沒有插話。李成林坐在旁邊,把柺杖從桌腿邊挪了一下位置,換了個姿勢坐著。
李長生把目光收回來,又看向王凱軍:
“村裡那條路,我會想辦法修一修。還有村小學的課桌椅,我過幾天去看看,能換的就換了。這些事不用縣裡掏錢,我自己來辦。”
他說完了,端起桌上的酒碗喝了一口,把碗放回原處,沒有什麼多餘的話,也沒有等著別人回應的意思。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筷子碰碗沿的聲音也停了。
王老槐把那口含在嘴裡的酒嚥了下去,把碗放回桌面上,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然後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王凱軍坐在桌子對面,手裡的酒碗停在嘴邊,沒有喝,也沒有放下,就那麼端著。
他看了李長生好一會兒,喉嚨動了一下,喝了一口酒,把碗擱下。
他擱碗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一些,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沒有說別的,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像是把這幾個字接住了,攏在手心裡,慢慢放了進去。
然後他重新端起碗,跟李鴻福碰了一下,
“鴻福,你們家出了個好侄兒。”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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