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福沒吭聲，又去摸菸袋。
灶膛裡的火暗下去，屋子裡暗了一片。
王翠花忽然停下手裡的針，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李鴻福看了她一眼，
“有話就說。”
王翠花把鞋底擱在膝蓋上，手指頭攥著針，猶豫了半天，才開口。
“要不......把光華嫁了吧。”
李鴻福沒吭聲。
“隔壁村的黃文革，”
王翠花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這人還行，願意給六百塊彩禮。”
李鴻福手裡的菸袋鍋子往桌上一磕，聲音大了。
“不行！”
王翠花縮了一下。
“我們這算啥？賣女兒？”
李鴻福瞪著眼，
“黃文革都三十多了，再過幾年就能跟我稱兄道弟。
到時候他是喊我老丈人還是大哥啊。
還是個二婚。這不是把光華往火坑裡推？”
王翠花眼淚掉下來了。她拿袖子擦了一把，又擦一把，擦不乾淨。
“我能不知道？”
她聲音發顫，
“我也是當媽的，我哪能忍心？可家裡就這個樣子，我有啥辦法？”
“我孃家不待見我，我就是回去借，也借不到一分錢。說起來都怪你，連個親戚都沒有。要是有個親戚，好歹還能拆借拆借。”
李鴻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低下頭，又去摸菸袋，手指頭在菸袋上捏了半天。
這一刻，他想起自己那個大哥。
大他十幾歲，那一年說要出去闖一闖，就走了，再也沒了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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