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碎石，土路漸漸變寬。
路邊的樹木稀了，田地一塊接一塊鋪開，有人彎著腰在田裡插秧，聽見引擎聲抬起頭，手搭涼棚往這邊看。
李長生放慢車速。
前方出現一座石橋，橋面不寬，青石板鋪的，兩側欄杆缺了幾塊。
他打方向左轉，上了縣道。
路面從土路變成砂石路，車輪碾過去嘩啦響，石子崩在底盤上，叮叮噹噹。
遠處冒出房子的輪廓。
先是一兩間，後來連成片。
瓦頂，磚牆，牆面上刷著白灰，有的脫落了一大塊，露出裡面的青磚。
路邊立著電線杆，木頭的，歪歪扭扭，電線從這頭拉到那頭，像蜘蛛網。
李長生盯著窗外，手指攥緊方向盤。
這地方他認識又不認識。
後世的眉山縣他回去過幾次，高樓，商鋪，水泥路。
眼前這個縣城灰撲撲的，低矮，破舊。
土路變成了碎石路，碎石路變成了水泥路。
水泥路窄，兩輛腳踏車並排就佔滿了。
路面上有裂縫，縫裡長著草，壓過去咯吱咯吱響。
前方出現一排低矮的房子，灰磚牆，黑瓦頂，牆上刷著白石灰標語：
“計劃生育是我國的基本國策。”
字跡被雨水衝得模糊。路邊立著一根電線杆，上面掛著大喇叭。
縣城到了。
先看見的是人。
三三兩兩沿著路邊走，有人揹著竹簍，有人推著板車，有人騎著腳踏車。
腳踏車不多，都是永久。鳳凰。飛鴿，車鈴鐺按得叮鈴鈴響。
穿的衣服灰撲撲的，藍的。黑的。軍綠色的，偶爾有個穿紅的確良襯衫的婦女，在一片灰裡格外扎眼。
男人戴草帽，女人頂著頭巾，腳上是解放鞋或者布鞋，鞋幫上沾著幹泥。
一箇中年男人蹲在路邊抽菸，穿著四個兜的中山裝，袖口磨得發白，領子翻著。
一個年輕女人騎著腳踏車經過，車筐裡放著鋁飯盒，一根皮筋扎著馬尾辮，身上是碎花裙子，裙襬被風吹起來，她趕緊伸手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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