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把證遞回來，態度客氣了不少，抬手指向南邊：
“那你需要去縣政府去報道一下，往前走，過了新華書店，第二個路口右轉，縣人民政府在那條巷子裡。”
李長生點了點頭，升起車窗，繼續往前開。
街道兩邊的建築大多是兩層的磚樓，牆面刷著白灰，有的地方剝落了露出紅磚。
門窗是木頭框，漆成綠色或者藍色，漆皮翹起來。招牌是手寫的，白底紅字，“紅旗百貨商店”。“工農兵招待所”。“大眾理髮店”。
招待所的招牌下面掛著個小黑板，粉筆寫著“客房已滿”。
一個老太太坐在招待所門口曬太陽，手裡納著鞋底，針在頭髮上蹭了蹭，眼睛跟著賓士轉了半條街。
往前走，路口有個郵局，綠漆門，門口立著綠色郵筒。
郵局對面是個小廣場，停著幾輛拖拉機，車斗裡裝著沙子。
幾個光膀子的男人蹲在拖拉機旁邊吃飯，碗是搪瓷的，筷子是竹的，看到賓士，嘴裡含著飯忘了嚼。
李長生看見廣場邊上有一排腳踏車停車棚，鐵架子搭的，車棚旁邊豎著個牌子——“眉山縣汽車站”。
說是汽車站，其實就是個院子，停著兩輛破舊的大客車，車身掉漆，上面寫著“眉山—省城”。
他把車往路邊靠了靠，想找個地方停下來。
街邊沒有畫停車位，也沒有停車場。
他看見供銷社門口有一塊空地，正準備拐過去，前面突然躥出一個人。
是個戴紅袖標的老頭，穿著灰布褂子，袖標上寫著“治安”兩個字。
老頭站在路中間，舉起一隻手。
李長生踩了剎車。車頭離老頭不到半米。
老頭繞到駕駛座這邊，彎腰往裡看。
車窗玻璃反射著光，老頭看不清裡面，就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梆梆響。
李長生把車窗降下三分之一。
“這位同志，”
老頭操著本地口音，
“你這車不能停這兒。”
李長生看著他，沒說話。
老頭打量他的臉，年輕，寸頭，穿一件深藍色西裝，拉鍊上掛著賓士鑰匙。
老頭又往車裡瞄了一眼，看見真皮座椅，看見儀表盤，看見副駕駛座上的檔案袋。
老頭的語氣變了，多了點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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