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口，聲音不大，但比平時說話的時候穩，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嗓子眼裡撐著她，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大哥二哥說的那些話，我也聽見了。”
她鬆開門把手，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堂屋中央。
“你們在這兒商量要多少彩禮。要彩電。要腳踏車，有沒有人問過我的想法？”
趙德貴坐在八仙桌後面，手裡還端著菸袋鍋子，聽見這話沒有動。
他看著閨女，嘴巴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沒說出來。
趙大強站在門口，看著趙小妮，眉頭皺起來，
“你咋跟你爹說話呢？”
他的語氣帶著一股不耐煩的勁兒，像是覺得妹妹突然冒出來說這話有些礙事，
“我們這不是在給你爭......”
“爭什麼？”
趙小妮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絲平時沒有的尖利，像是一根繃緊的弦被人撥了一下。
“爭彩電？爭腳踏車？還是爭那兩千塊錢？”
她看了大哥一眼，又看了二哥一眼，
“你們爭來的東西，是給我用的嗎？還是給大哥你娶媳婦用的？給二哥你蓋房子用的？你們心裡清楚得很，這筆彩禮落到我手裡能有多少？”
趙二柱坐在條凳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趙大強站在門口，手指從門框上放下來，攥成了拳頭，沒有鬆開。
“你一個女孩子家，說話別這麼難聽......”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被趙小妮打斷了。
“難聽？難聽的話你們剛才說的時候，怎麼沒覺得難聽？”
趙小妮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在拚命壓著什麼，但沒有往下掉。
“光國拎著肉來家裡，站在門口客客氣氣喊爹你一聲趙叔，你們也沒有給什麼好臉色吧，張口就要兩千塊。要彩電。要腳踏車，恨不得把他家搬空。你們是想讓我嫁過去，還是想讓我給他家當債主？”
她的目光越過趙德貴，落在裡屋門口那塊已經有些褪色的門簾上，又收回來。
“八百塊彩禮在咱們這兒已經不算少了，他爹說了，上趕著不是買賣。人家不欠咱們的。”
她喘了一口氣，
“要是你們非要把這婚事攪黃了，也行。以後我就待在家裡不嫁人了，你們也別再提給我說親的事。反正你們有大哥二哥，傳宗接代的事也不靠我。”
她說完了，站在堂屋中央，胸膛微微起伏著。
雙手垂在身側，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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