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她倒也沒怎麼為難他。
兩人每天也就早上見一面。有時連早上也見不著。但每日卻要他早早起來，在外頭候著。
柳子君漸漸想明白了。她就是要折磨他。高興了看一眼，不高興了便扔在角落裡。偶爾當著下人的面訓他兩句，也是常有的事。
他估摸著，等她扳倒了太子，坐上那個位子，自己這件擺設大概也就被掃出去了。這個朝代出過女帝，女子稱帝不是什麼稀奇事。到時候她一腳把他踢開，再覓良緣也說不定。
他其實一直不太明白，她為什麼選的是自己。那位康詔，她身邊最得力的謀士，跟了她許多年，府裡都在傳康詔傾心於她。更何況還有那位大才子裴衍，也曾與她傳出過相知的風聲。還有京城中不知多少世家公子傾心於她。
哪一個不比他這個小小探花更合適。可她偏偏點了他。真的如她所言，貪圖他無權無勢身世清白？
如今她每日不是在舊的公主府裡與那些謀士們議事就是在皇宮。他則留在新的公主府裡。兩人各過各的，倒像是一對住在同一屋簷下的陌生人。
還有，本來婚宴上他名聲大好。可不知從哪裡傳出了小道訊息，說他在公主府裡被公主當小狗一樣使喚，狼狽至極。又說他不知用的什麼狐媚法子迷惑了公主，公主不得已才點了他為駙馬，如今兩人連洞房都沒圓。
現在偶爾出門，身後便有人指指點點。
不過目前的日子，倒的確如他所想，過上了安穩不用工作的生活。
每日除了早起候著她那一陣，其餘時辰都是他自己的。看看書，喝喝茶，在院子裡曬曬太陽，偶爾去回柳府聽安叔嘮叨嘮叨。
總體上還算滿意。至於其它的事，以他目前無權無勢的處境，擔憂也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有機會再給自己找條後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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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柳子君來到了留坊司。
留坊司，也就是夏朝教坊司，經營也算正規，沒有那些澀澀的內容，基本都是曲舞之類的，所以柳子君並不怕回去受夏傾月責難。
柳子君所在的雅間臨著小河，窗子半撐，河風把說書人的醒木聲送進來，帶著些茶香和水腥氣。
說書人今天不講才子佳人，講的是一件啞巴案。有一個欽州民女，砍傷了未婚夫，傷了他的手臉。案子從欽州一路鬧到京城，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吵了好幾個月，今日在朝堂最後一辯。
為什麼要辯呢，因為這件案子涉及到了太子一派及公主一派的鬥爭，核心是律令解釋權的爭奪。太子一派要以殺夫罪名嚴懲。公主一派則不同意以殺夫罪名，而是主張輕判。贏的那一方不僅拿下這一案，更拿下了這一類案件的判法標準。以後類似案子按誰的路子走，安排誰的派系處理，誰派系的人就算“通律”，升遷便有理有據。
說書人講得唾沫橫飛，把兩黨的底細扒了個遍，說到那民女是個啞巴，生下來只會說兩個字時，堂下有人笑，有人嘆，也有人罵欽州官府不是東西。
柳子君翻著書，肆意的靠在窗邊。躺平的日子，就是這樣。說書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上來，他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
河水流得不快不慢，就像他現在的日子。
柳子君在留坊司待了大約一個時辰，他放下茶錢，起身下樓準備回府。
木梯在腳下吱呀作響。說書人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醒木一拍，像要把滿堂的嘈雜都壓下去。
“說來也怪。那啞巴人怪，名字也怪。諸位可知，她叫什麼？”
柳子君的手已經推開了門。河風湧進來，帶著些河水裡面的水腥氣。
他停了一瞬，便邁步向外。
身後，說書人的聲音落下來。
“那啞巴就叫，咕嘎，哈哈！你們說怪不怪。咕嘎，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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