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夜裡他迷迷糊糊又醒了幾次。火堆已經滅了，發現她蹲在那堆冷灰邊上，縮成小小的一團，兩條胳膊抱著膝蓋。風從洞口灌進來，她身上那件薄衣便貼著她跟她一起抖。她的頭一點一點往下栽，栽到底又猛地抬起來。抬起來，又往下栽。
她太困了，也太冷了。她縮了縮腳，腳踝腫得發亮，青紫色漫到小腿。
迷迷糊糊間牙齒也在打顫，咯咯的聲音很輕，但在此刻柳子君的心裡，卻猶如鐘響。
第四天，他的燒終於退了。
他靠在洞壁上，看她蹲在洞口用石頭砸野果核。砸開了，把裡面乾癟的果仁挑出來，放進陶碗裡，用另一塊石頭慢慢的碾。
她的手很小，指節卻粗，佈滿了細小的裂口。
他叫了一聲，咕嘎。
咕嘎回過頭，衝他笑了笑。眼睛彎彎的，髒兮兮的臉上露出兩排牙齒，帶著小小的虎牙，不太整齊。
那隻纏著布條的手被她往後藏了藏。
柳子君養了半個月的傷。咕嘎每天出去，有時候帶回來幾個野果，有時候帶回來一把野菜，有時候帶回來半截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幹餅子。
她把吃的都留給他，自己蹲在洞口啃野果核。他讓她吃，她就指指自己的嘴，再指指外面，意思是她吃過了。
但她的嘴唇是乾裂的，嘴角常常結著血痂。
他問她，你的家人呢。她低下頭，搖了搖。
半個月後，他的腿能走了。他要回軍營。臨走那天，他跟咕嘎說，咕嘎，我想認你做妹妹，你願意嗎？
咕嘎怔怔地看著他，然後慢慢的點了點頭。
他在行囊裡翻出來一塊玉佩，是他娘留給他的，從小戴到大。他塞進她手裡。她不肯接。
他說，拿著。這就是我送給妹妹的信物。她攥著那塊玉佩，攥得很緊。
臨走那天，她站在洞口送他。天很冷，她穿著那件舊襖子。
她沒有揮手，只是站著，小小的一團影子，在灰濛濛的天底下，越來越小。
他走出很遠，回過頭，她還站在那裡。
他朝她揮了揮手。她看見了，也學著他的樣子，把手舉起來，笨拙地揮了揮。
那一仗打了一年多。
打完仗，他立馬告了假，循著記憶騎馬跑了整整好幾天，往那座山的方向趕。
他到那座山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黃昏。
山洞還在，洞口那棵老樹也還在。只是洞里人不在了。
柳子君在洞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山上的村子走。
村子叫桃葉村。
里正聽聞他的來意，把他領到了村後的山坡。山坡上有一片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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