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各處教坊司與青樓館，則是接著上演另一副光景。
姑娘們不拍醒木，她們撥的是琵琶弦，按的是簫孔。
她們將婚宴與朝堂上的詩句譜了曲。花魁憐影抱著琵琶，指尖撥過琴絃，唱的卻是“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她生得極好，一雙桃花眼眼尾微挑，唱到“露華濃”三字時，眼簾輕垂，睫毛在燭光下微微顫動。
唱罷一遍，樓下有人擲出碎銀喊“再來”，她便含笑再撥絃。
而在那些高門大戶的深閨裡。
世家千金們把那些詩句抄在花箋上，用端正的小楷，一筆一劃地謄寫。寫完了，夾進常讀的詩集裡，壓在妝臺的鏡匣底下，
或是折成小小的方勝，藏在貼身的香囊中。無人時偷偷取出來，對著燭光看一遍，又看一遍。
念著念著，便輕輕嘆氣，半是羨慕半是幽怨：“公主下手真快，這般公子，怎就偏偏落在了公主府。”
李府深處。
李思詩獨坐窗邊，指尖捻著一頁抄錄的詩稿。紙上的墨跡已幹，她的目光卻遲遲沒有移開。
良久，她輕輕將詩稿合上，抵在胸口，無聲地嘆了口氣。
即便是夏傾月，近日出行時，街巷間也時不時飄來百姓對自家駙馬的稱讚聲。
馬車從御街駛過，簾子雖然垂著，但街邊的議論聲還是會從簾縫裡鑽進來。那些聲音有高有低，有粗有細，但翻來覆去說的都是同一個名字。
“聽說駙馬爺在朝堂上......”
“駙馬爺那四句真言你聽說了沒有？為天地立心......”
“我三叔的表侄在國子監讀書，說駙馬爺那日......”
青葉坐在夏傾月旁邊，一邊剝著松子，一邊嘴上說過不停。她把外頭那些說書場景一樁一樁的說給她聽，說到駙馬審夥計那段，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又說到自家駙馬四句真言折服所有聽眾時，語氣裡又滿是驕傲，彷彿被稱讚的是她自己似的。
“公主，駙馬這次可是大大的長臉啦。”青葉把剝好的松子仁攏成一堆，推到手帕邊上，又補了一句，“奴婢今早出門買東西，連賣豆腐的阿婆都在誇駙馬呢。說咱們駙馬爺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夏傾月斜倚在軟榻上，玉手撐著螓首，雙目微闔。燭光勾勒出她起伏的曲線，面容卻靜如寒潭，不見半分喜色。
她只淡淡“嗯”了一聲，彷彿他們口中的那個人，與她無關。
而故事裡面的主人公柳子君，此刻正在公主府的東院裡曬太陽。
他讓人把竹榻搬到了院子當中，正對著老樹。日光從樹的葉子間漏下來，落在他身上。
他半靠在竹榻上，手裡翻著那捲前朝遺事。
院牆外面，隱隱約約能聽見街上傳來的喧鬧聲。
這段日子不知多少人遞帖子來拜。
有國子監的學員，有翰林院的庶吉士，有各部衙門的年輕官員，還有一些附庸風雅的勳貴子弟。
帖子堆在門房的案頭上，摞了厚厚一疊。有的措辭恭敬，自稱學生，想來請教經義。有的措辭熱絡，稱兄道弟，說久仰大名，約他去詩會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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