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正直入主題：“請問李御醫，鹿茸血丸與人參湯，都是溫補大熱之藥。如果長期服用的話，可會出現心脈壅熱的症狀？”
李少珍遲疑了一下，如實答道：“有這種可能。體質偏熱的人，久服的話容易心火偏亢。但一般加配清心藥便可做到中和，算不得不治之症。”
周天正點點頭，接著問：“正常情況下，的確算不得不治之症。只是，如果在服藥期間，不慎攝入過量的冰片呢？”
李少珍眉頭皺起。
“冰片主寒，辛香走竄，單獨少量入藥倒也無妨。但若大量攝入——”
他忽然頓住，臉色微變。
周天正笑笑：“李御醫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李少珍沉默兩息，緩緩道：“鹿茸血丸主熱，人參湯亦主熱，二者同時服用，體內熱氣壅盛。如果同時攝入大量冰片。寒熱相激之下，冰片的藥性又極其猛烈，在體內流竄極快......”
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最終會導致心脈驟縮，氣血逆行。輕則心悸昏厥，重則......心脈驟停，暴斃而亡！”
“敢問大人，你們是如何發現這個特性 ？ 這種相剋之理極其隱匿，一般醫者根本注意不了，除非醫理極其深厚......”
周天正笑了一下，與有榮焉一般，脫口道：“自然是我朝駙......”
“咳！咳！”
珠簾後，忽然傳來兩聲不輕不重的咳嗽。
周天正一頓，訕訕笑笑。
雖然周天正沒把那個字說完，但殿內不少人，尤其是夏言，都猜到最後那個字。
他猛的想起那日，柳子君曾隨口提過的“冰片”。當時他還以為他是在信口開河。譁眾取寵。現在回想起來，自己才是那個丑角。
想到這裡，夏言臉色瞬間鐵青起來。
又是他！又是這個柳子君！
殿內氣氛微妙了一瞬。
周天正輕咳一聲，迅速收起神色，將話題拉回正軌。他點了點頭，對李御醫正色道：“李御醫所說，與我朝複驗的結果完全一致。王正使死於心脈驟停，卻又並非舊病引發。真正致命死因，正是這三物相剋所致。”
他轉頭看向王算，字字鏗鏘：“鹿茸血丸。人參湯。冰片。三樣食材並不致命。只是，其中一物過量，三物相剋，便成了殺人無形的劇毒！“
王算方才站在一旁，聽著他跟李少珍間的對話。此刻，也沉默了下來。
沉寂幾息，他聲音乾澀，張嘴問道：“你的意思是......王正使是被人利用過量冰片所殺？”
“正是。”
周天正說完，一揮手，讓人呈上所有物證。
“案發前一日，有人特意繞開四方館，在三里外的一家藥鋪，私下購買了二兩冰片。而案發前兩日，四方館管事早已按慣例，為館內購足了消暑所需的冰片。”
他目光如電，掃向離朝使團：“而藥鋪夥計對那位買冰片的人印象頗深。因為冰片金貴，一般人家購入的都是少量。一次買足二兩實屬罕見。夥計因此多看了兩眼，之後捕快依據他的描述，畫出了他的畫像，畫像之人，正是——何蘭山！”
殿內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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