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賣馬清晨,京城南門外,馬市。
天剛矇矇亮,市口已經擠滿了人。馬嘶聲。叫賣聲還有討價還價的聲音混成了一團,空氣裡瀰漫著牲畜的臊味和早食的油煙氣。
市口最偏僻的角落裡,一個老頭牽著一匹馬,站了快兩個時辰,無人問津。
說是老頭,其實也不過是四十出頭的年紀。只是左腿微跛,脊背佝僂,頭髮灰白,看上去倒像個六十多的人。
他叫林大山。
曾經是邊軍一名出色的斥候。
只是如今,卻是連母親藥錢都湊不齊的退伍老兵。
他手邊牽著的馬叫小黑。毛色駁雜,瘦得連肋骨都每根分明,鬃毛枯黃打結,尾巴還禿了一截。往那兒一站,比旁邊牲口棚裡的騾子還寒磣不少。
路過的馬販子掃了一眼,連連搖頭,連價都懶得問。
老林也不吆喝,就那麼牽著韁繩站著。臉上的表情像是麻木了,只有緊緊握住韁繩的手指,透露出幾分他內心此刻的焦灼。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三天了。
前兩天,還有人問了價,聽見他要二十兩,扭頭就走。
第二次,他降到了十五兩。還是沒人要。
今天,他降到了十兩。
十兩銀子,夠請大夫抓幾副藥,再撐半個月。
可還是沒人停步。
日頭漸漸升高,老林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掃過熙攘的人群,又黯淡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騎著黑子的父輩,在草原上賓士的情形。那時候他年輕。矯健,手裡握著戰刀,胯下戰馬如龍。
他是整支斥候營裡最出色計程車兵,敵軍營地來去自如,從沒失過手。
後來一場仗,他的左腿中了兩箭,馬也折了一匹。軍中給了他一紙退役文書和十兩碎銀,並允許它的小馬駒跟著他,然後就送他回了鄉。
再後來,就是種地。養馬。娶妻。喪妻。伺候老母親。
日子像殺把刀子,一刀一刀,把那個曾經在雪原上縱馬馳騁的年輕人,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喲,老林頭,還沒賣出去呢?”
一個油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老林回頭,看見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晃著扇子走過來。此人叫錢有德,是城裡出了名的“馬牙子”,專門在騾馬市裡做中間人的買賣。
說是中間人,實際上一半生意都是靠坑蒙拐騙。
老林不想搭理他,轉過身去。
錢有德卻不依不饒,湊到跟前,笑嘻嘻地打量小黑:“嘖嘖,你這馬瘦得跟根火棍似的。老林頭,我跟你說句實話,就這品相,白送都沒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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