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識字不多，接過紙看了半天。上面密密麻麻的條款大多看不懂，只隱約認得最後一行有個數字。
他提筆簽了個“林”字。
錢有德收好紙，朝身後招了招手。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走了過來，手裡提著一個錢袋子。錢有德把袋子扔給老林頭：“數數，八兩。”
老林開啟袋子，裡面只有幾塊碎銀，掂了掂，頂多三兩。
他臉色一變：“你不是說八兩嗎？”
錢有德臉上笑意一收，冷冷道：“契約最上面寫得清清楚楚，‘馬匹交付，銀貨兩清，實貨三兩’。你簽了字，按了押，這馬現在不是你的了。三兩是給你的辛苦費，知足吧。”
老林渾身一震，低頭去看那張契約。
這才看見，契約的最上邊，竟然還有另一行小小的字，上面卻標的是另一個數字。
他被錢有德給騙了。
“你——”
老林一把抓住錢有德的衣領，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身後那個大漢已經一腳踹了過來。老林舊傷在身，根本躲不開，被踹得踉蹌倒地。
“老東西，撒什麼潑？”大漢走過來，一把拽起韁繩，就要把小黑牽走。
小黑卻偏了偏身子，看似無意地往右一讓，正好把韁繩繞過了旁邊的一個木樁。大漢用力一拽，韁繩在木樁上勒緊，反作用力把他自己帶了個趔趄。
緊接著，小黑又往左踏了兩步，馬蹄重重地踩在了大漢的腳面上。
大漢“啊”的痛叫一聲，連忙鬆開韁繩。
小黑踱步到老林身前，低下頭，拿鼻子拱了拱他。
看到這一幕的錢有德臉色一沉，朝身後揮了揮手。
四五個打手從看熱鬧的人群中湧出來，把老林和黑子圍在了中間。
“老東西，敬酒不吃吃罰酒。”錢有德蹲下身，拍了拍老林的臉，“三兩銀子你拿著，至於馬，爺我就帶走了。嘿嘿。”
老林掙扎著要站起來，卻被兩個打手按住了肩膀。他左腿舊傷發作，疼得額頭青筋暴起，使不上力氣。
小黑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子噴著粗氣，卻始終沒有離開老林身邊。
“把馬牽走。”錢有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兩個打手上去拽韁繩。小黑脖頸一甩，將一人甩了個跟頭。另一人抄起一根棍子，照著馬腿狠狠抽了下去。
小黑痛得一聲嘶鳴，身子一歪，險些跪倒。
那人見小黑跪地，抽起棍子，重重地抽打下去。
老林頭在旁邊極力掙扎著，眼眶酸紅了起來。
他看著自己的老夥計被人拿棍子不斷抽打，看著他們嘻嘻哈哈地拽韁繩戲耍黑子。周圍人影圍了一圈又一圈，圍了一群又一群，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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