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堅下意識開口喊道:“安......”蕭讓連忙搖頭制止他,故意大聲改口:“原來是張員外,真巧在這遇上了!我有幾句私事想託你轉告,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一旁僻靜處,蕭讓壓低聲音說道:“之前官府抓不到你,就逼著我們兩人回話。府尹根本不聽我們辯解,直接把我們押到大理寺,還用刑逼供。多虧宿太尉在一旁極力保全,才從輕判了罪,把我們發配到沙門島充軍。太尉還特意囑咐押送的官差,一路上好好對待我們。另外,你留在京城住處的銀兩。藥材,全都被衙門搜刮一空了。”
安道全滿心愧疚,說道:“那天我去拜見宿太尉,才知道是盧師越偷偷改了我給蔡太師小妾開的藥方,栽贓我故意下毒害人。蔡京懷恨在心,非要置我於死地。太尉勸我千萬別回住處,還給了我銀兩衣物,安排人送我從封丘門逃了出來。
路上我遇到太尉府的下人,得知連累了你們,立刻寫了信拜託太尉照看二位。我原本以為只是暫時受牽連,你們很快就能脫身,萬萬沒想到最後竟落得流放的下場!這事全是因我而起,我現在就跟你們回東京自首認罪,換你們二人平安回家。”
蕭讓急忙攔住他:“千萬不可衝動!我們只是受牽連的從犯,罪名本來就輕。你要是回京城,必定性命難保。如今流放的判決已經定了,熬過刑期就能回來,你可別做傻事。剛才金兄弟差點喊出你的真名,我怕官差聽出破綻,才故意叫你張員外。”
安道全說道:“聞參謀為人光明磊落,我的事他全都清楚。不如請兩位官差進莊歇歇腳,我們再好好商量。”
蕭讓轉身對押送的官差說:“這位是我的同鄉張員外,想託我們捎封家書,勞煩二位官差暫且停下休息片刻。”
四個人一同走進草堂,聞煥章心裡已然明白,馬上讓人備下酒菜。官差一路頂著風雪趕路,又冷又餓,見到熱酒好菜,直接開始吃喝,沒多久就喝得酩酊大醉。
聞煥章順勢說道:“天色已經很晚了,離前面的客棧還有十幾里路。二位官差不如今晚就在莊裡留宿吧。寒舍雖然簡陋,也能遮風擋雨。這兩位都是我朋友的至交,我一定會妥善安排。”
喝醉的官差本來也不想連夜趕路,當即答應下來:“宿太尉早就吩咐過,要善待這兩名犯人,我們也從來沒有故意為難他們。只是叨擾府上,實在不好意思。”吃完晚飯,官差便回房休息了。
草堂裡,四人重新擺上酒菜。安道全端起酒杯賠罪:“我命不好,平白遭了橫禍,自己受苦也就罷了,還連累兩位兄長拋家舍業。遠赴他鄉,我心裡實在不安。”
金大堅嘆了口氣:“咱們都是江湖兄弟,講究的就是義氣,替朋友分擔災禍本就是分內之事。只是家裡的妻兒還留在京城,沒人照料,實在放心不下。”
聞煥章當即開口:“我倒有個辦法,能解你們的後顧之憂。小女兒的命是安先生救的,這份恩情我們一直想報答。如今你們二人因為安先生蒙難,我自然要出手相助。
你們可以寫下家書,我親自動身去東京,把二位的家眷接到我這莊子里居住,和我女兒作伴。等將來你們服刑期滿回來,一家人就能團聚了,你們覺得怎麼樣?”
蕭讓大喜過望:“先生品行高尚,把妻兒託付給你,我們一百個放心。若是能這樣,我們就算去沙門島受苦,也能心安了。”
當天晚飯過後,蕭讓。金大堅各自提筆寫了家書。安道全拿出三十兩銀子,交給聞煥章當作路費:“辛苦先生幫忙安頓兩位兄長的家眷。等事情辦妥之後,我打算先去泰安州上香,之後就趕往沙門島,和兩位兄長碰面。”
當晚眾人都在莊裡留宿。五更天時分,大家灑淚告別,蕭讓。金大堅跟著官差,動身前往沙門島。
兩天之後,聞煥章收拾行李啟程趕往東京。安道全也寫了一封書信,託他代為答謝宿太尉。
聞煥章到了東京,先把家書交到蕭讓。金大堅兩位夫人手中,說明來意。第二天一早,他進宮拜見宿太尉,把安道全的書信遞了上去。
宿太尉看完信,說道:“聞先生重情重義,實在難得!你回去轉告安道全,案子的風頭雖然緩和了,但他依舊不能露面。如今朝廷和大金交好,約定聯手攻打遼國,蔡太師天天上朝商議軍國大事,也就沒空再追究從前的舊案了。
我也特意去大理寺說情,蕭讓。金大堅才得以從輕判為流放,不然按照律法,他們必定會被重判連坐。”
聞煥章拱手道謝:“安道全一直感念太尉的救命之恩,蕭讓。金大堅二人也多虧太尉保全,我們都感激不盡。”
宿太尉說道:“本來想留你喝幾杯,只是我馬上還要上朝議事,就不多留你了。”隨後吩咐管事準備路費相贈,聞煥章行禮告辭,離開了太尉府。
之後聞煥章又去到蕭。金二人的宅院,兩位夫人早已收拾好行李細軟。眾人僱了兩輛馬車,聞煥章騎馬在前引路,一行人動身返回東昌府的莊園。
這一趟往返用了一個多月,一路上平平安安,所有人都順利回到了莊中。
蕭讓有個女兒,今年十六歲,長相秀麗,聰明伶俐,針線活。讀書識字樣樣精通。蕭。金兩位夫人平日裡相處和睦,住在一起就像親姐妹一般。安道全上前和兩位夫人見禮,聞家小姐也走出來,恭敬地稱呼兩位嬸嬸,幾人相處得十分親近。蕭小姐和聞小姐脾氣相投,一見如故,感情好得如同親姐妹。
聞煥章對安道全說道:“太尉特意叮囑,京城的舊案只是暫時擱置,你還是要繼續躲藏避禍。蕭讓。金大堅能從輕發落,全靠太尉從中周旋,太尉還特意送了我路費。
如今朝廷依附大金,相約一同攻打遼國,這件事全是童貫。王黼兩人一手主導。滿朝文武都知道這計策會禍害國家,卻沒人敢直言勸阻,用不了多久,天下必定會大亂。兩位夫人離開京城來這裡避難,反倒躲過了將來的災禍。要是留在城裡,亂世之中女子根本沒法保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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