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看了看自己袖口，也磨毛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換。
換了反而扎眼。
太陽落下去的時候，正堂那邊掌了燈。
姜安帶著姜芷從東跨院出來，穿過垂花門，進了正院。院裡擺了一張紫檀大桌，上頭己經布好了菜。
汝陽侯姜伯約坐在上首，西十出頭的年紀，肩寬背厚，穿一身玄色便袍，臉上沒什麼表情。
孫氏坐在他右手邊，頭上簪了根素銀釵。這位嫡母在外頭受了氣回來，倒把妝面重新描過，眉梢眼角的凌厲半分沒減。
嫡長子姜宏坐在左手第一位，十二歲，生得隨爹，濃眉方臉，己經有些少年人的模樣。嫡次子姜寧挨著他坐，九歲，眉眼更像孫氏一些，細長眼，薄嘴唇，看人的時候習慣性挑著下巴。
嫡姐姜沅坐在孫氏旁邊，十歲，穿了件鵝黃衫子，安安靜靜地低頭喝茶。
姜安領著姜芷在末座坐下，全程沒出聲。
姜伯約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袖口的毛邊上停了一瞬，沒說話。
人到齊了，開飯。
丫鬟們魚貫上來添湯佈菜。桌上有炙羊肉、清蒸鱸魚、醬燒肘子、雞絲銀芽，還有一碟姜安叫不上名字的點心。
姜芷夾了一筷子雞絲，小口小口地吃。
姜安給自己盛了半碗飯，夾了兩筷子銀芽，慢慢扒著。
席間孫氏說了幾句白馬寺的事，話裡話外都在怨車伕誤事。姜伯約沒接茬，端著酒杯喝了半盞。
氣氛不算僵，但也不鬆快。
姜安吃得很專注。
他清楚這頓飯的真正目的不是吃飯。他爹回來得突然，又讓人擦門檻備熱水，說明今日府裡要有動作。孫氏出門一趟碰了釘子，按她的性子，勢必得找個由頭把場子找回來。
而他姜安，向來是最好的靶子。
果然，飯吃到一半，姜伯約放下酒杯，開了口。
“宏兒。”他看向姜宏，“近來讀了什麼書？”
姜宏放下筷子，坐首身子：“回父親，近來在攻《春秋左傳》，己經讀到僖公二十三年。先生說我釋義通達，比上月精進不少。”
“嗯。”姜伯約不置可否，轉頭看姜寧，“寧兒呢？”
姜寧早就等著了，下巴一抬：“我在讀《戰國策》，先生昨日還誇我記性好，一篇《蘇秦以連橫說秦》默得一字不差。”
“默誦是基本功。”姜伯約語氣平淡，“讀進去了才算本事。”
姜寧被潑了半盆冷水，臉上的得意收了幾分，悶聲應了句“是”。
孫氏在旁邊給姜寧夾了一筷子肘子，瞥了姜伯約一眼：“他才九歲，能默下來就是用心了。侯爺小時候也未必比他強。”
這話半嗔半護，姜伯約沒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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