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忽然想過去。不是去行禮，不是去套近乎。就是想過去站一會兒。一個縮在角落裡的人，看見另一個縮在角落裡的人，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
但他沒動。
他爹在偏殿裡看著。大皇子在場子中央站著。幾十個勳貴子弟在周圍轉著。他一個庶子，這時候走到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身邊——等於往自己身上貼標籤。
標籤一貼上去，就撕不下來了。
場子裡的寒暄還在繼續。
大皇子身邊圍了七八個人。姜宏也在其中，正躬著身說話。二皇子還站在廊柱邊，攏在袖裡的手始終沒伸出來。三皇子靠在槐樹底下，正跟一個不知道誰家的子弟比手勁。西皇子在人群裡轉，扇子在指間轉得飛快。五皇子仍坐在那把短腿的椅子上，膝蓋上的手指沒動過。六皇子在偏殿門口站著，和守門的太監一左一右，像兩根門柱。
七皇子站在石階最末，石青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
姜安把目光從七皇子身上收回來。
他走到場子邊，拿起矮几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茶是溫的，不燙嘴。他端起來抿了一口。
陳知遠跟過來：“你不去跟哪個殿下說說話？”
“說了。”
“跟誰說了？”
“在心裡說了。”
陳知遠噎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你這人——”
偏殿的槅扇門忽然開了。
太監從裡頭出來，拂塵一甩：“諸位殿下，各府公子——陛下傳話，今日遊學到此為止。各府車馬己在監門外候著，請公子們依序出監。”
場子裡頓時響起一片衣料摩擦聲和腳步聲。行禮的、告退的、低聲交談的，所有人都在往監門方向移動。
姜安放下茶盞。他往石階那邊看了一眼——七皇子己經不見了。那把空椅子還擱在原處，椅腳墊的木片被踢歪了一點。
他收回目光，跟著人群往外走。
陳知遠走在他旁邊，快出監門時忽然說了一句：“七個皇子——你今天記住幾個？”
姜安沒答。
他都記住了。
但他不想說。
姜安在人群散去的最後一刻停住了腳步。
陳知遠己經走出去十幾步，回頭看他：“不走？”
“你先走。”
“你又幹嘛？”
“找口水喝。”姜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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