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右側最末那把。椅子比別的矮半寸，腿下一塊磚不平，椅腳墊了塊木片。姜安注意到那塊木片——是新的，茬口泛白，不是老墊片。
五皇子穿一件月灰首裰，領口沒有紋飾。袖口寬大，手縮在裡頭，只露出半截指尖。他沒喝茶，也沒吃點心，只是坐著。
姜安看見他的目光落在場子裡——不是掃視，是停在某個人身上。順著看過去，是一個勳貴子弟正在給大皇子行禮。那子弟躬身時袍角拖了地，自己沒發覺。
五皇子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像想提醒，又沒開口。
“五皇子李承銘。”陳知遠說，“生母林貴妃，沒了。在宮裡不怎麼冒頭。你看他坐那把椅子——腿都短一截。”
姜安沒接話。他看著那把椅子，看著椅腳墊的木片，看著五皇子縮在袖裡的手指。
七皇子，他在心裡糾正了一下。方才陳知遠說坐最後的是七皇子，那這位應該是五皇子。兩個都縮在末座，兩個都不出聲。
但他沒糾正陳知遠。沒必要。
六皇子站在石階上，身子靠著欄杆。
欄杆是漢白玉的，雕雲紋。他約莫十一歲，穿了件寶藍圓領袍，腰間繫了條明黃絲絛。絲絛的一頭垂下來，風一吹就晃。
他沒看場子裡的勳貴子弟。他在看天。天上有一排大雁往南飛，人字形，翅膀扇得不緊不慢。
一個太監彎腰走到他身邊：“六殿下——大殿下請您過去說說話。”
六皇子收回目光，看了那太監一眼。看了好一會兒。
“大哥在跟人說話。”
“是。大殿下的意思是讓您也——”
“他說話，我過去幹什麼。”六皇子把身子從欄杆上首起來，“他自己說就行了。”
太監躬著腰，不敢接話。
六皇子從欄杆邊邁開步子，不是往大皇子那邊走，是往偏殿方向走。走到半路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那太監一眼。
“你站那兒幹嘛。我又不跑。”
太監趕緊跟上來。
姜安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六皇子從欄杆邊走到偏殿，攏共二十八步。他數了。因為六皇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清清楚楚。
七皇子站起身的時候，沒人注意他。
石青色圓領袍，袖口寬大，風灌進去空蕩蕩的。他本來就坐在最末，離場子中央最遠。站起來時椅子腿蹭了地磚，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
沒人回頭。
姜安回頭了。
他看見七皇子從椅子上起身，往旁邊挪了半步。那半步挪得極小心，像是怕踩到什麼東西。然後他站定了，兩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地磚上。
他在等。等什麼，姜安看不出來。
陳知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個就是七皇子。生母位份低，沒了。在宮裡不太出聲。”他把方才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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