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萌萌站在廣播室門口，手裡攥著那張折得皺巴巴的報名表。
門半開著，裡面傳來張建軍的聲音，正在跟誰說話。
她探了半個腦袋進去，看見張建軍蹲在一臺功放旁邊，手裡捏著一根剝了皮的線頭，身旁站著昨天招來的那個中年男人，正彎腰看機器背面的一排介面。
她把腳縮回來，站在走廊裡，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表。
紙邊緣己經被捏軟了。
她早上出門前在表上寫了自己的名字和年齡，十六歲，高二，會寫一點東西，會念書。
她沒想過自己能被選上。
昨天排隊的時候她排在最後，前面的人走了之後，張建軍從屋裡出來看了她一眼：
“會認字嗎？”她說會。“會念東西嗎？”她說會。
“那你念一段我聽聽。”她從一塊舊報紙上找了一段新聞唸了一遍，中間卡了一次殼。
張建軍聽完之後說了句“明天來試試”，就轉身回去了。
現在她站在門口，不敢進去，也不敢走。
“進來吧，站門口乾什麼。”屋裡傳來張建軍的聲音。
李萌萌推開門走了進去，把報名表放在桌上。
張建軍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低頭繼續手裡的活。
旁邊那個中年男人朝她點了點頭，算打過招呼，然後繼續看線路。
廣播室不大。
靠牆擺著一臺老式調音臺，檯面上落了灰，幾個旋鈕的標籤己經磨白了。
牆角堆著兩箱磁帶和幾卷電線，窗戶半開著，外面是灰色的天空，偶爾有風吹進來，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
“你坐那。”張建軍頭也沒抬，指了指調音臺前面的椅子。
那把椅子的腿鬆了，坐上去的時候微微晃。
李萌萌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坐下，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不敢碰桌上的任何東西。
張建軍把那根線頭接好，拍了拍手站起來：“今天你來。”
李萌萌愣住了：“……我？”
“你來播。我剛修好一組線路，要試一下覆蓋範圍。你幫我讀一份通知。”他說著從桌上抽出一張紙遞給她。
紙上的字不多，是行政委員會下午剛送來的一份工分標準補充說明。
李萌萌接過紙，目光掃了一遍上面的字。
每個字她都認得，連在一起也不算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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