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把那本書舉到燭火旁邊,書頁的邊緣在暖黃色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
他原本只是隨手翻翻,但翻到書脊處的時候,指腹壓過的地方有一段淺淺的凸起——不仔細摸幾乎感覺不到,像是紙張下面壓著什麼。
他把書側過來對著燭火,光從紙張的側面斜著打進去,隱藏的墨跡在紙頁邊緣慢慢浮現出來,一串暗色的手寫數字沿著書脊內襯排下去,像是被人刻意寫在折縫裡面的。
楊晏把書放平在桌面上,手指沿著書脊的摺痕慢慢滑過,把那些數字一個個記下來。
他抬頭環顧了一圈房間——書架上排著幾十本書,每一本書的書脊上都印著燙金的字母和數字,排列看似隨意,但仔細看能看到字母和數字之間有一部分隱隱對得上。
他站起來走到書櫃前,指尖沿著書脊一排排划過去,在幾本書的封面上停了一下,把對應的字母和序號記下來,按順序排列之後得到了一組座標——書架第三層、從右往左數第六本的位置。
他伸手把那本書抽出來。
封面是暗紅色的皮革,沒有書名,邊角己經磨得發白。翻開的時候紙張發出乾澀的聲響,像是很久沒有人動過。
書頁中間夾著一封疊好的信,紙張泛黃邊緣捲曲,對摺處己經有了裂痕。
楊晏把信展開,鋪在桌面上,程宥從他身後走上來,站在旁邊低頭一起看。
信紙上的字跡是花體手寫,墨水己經褪成了暗褐色,勉強能辨認出內容。
開頭是“致銀刃會統領”——措辭正式,像是正式的投降書,落款處蓋著馮·卡恩家族的蝙蝠紋章。
但信紙的下半部分被一大片暗褐色的汙跡浸透了,字跡從中間開始變得潦草,像是寫到了半途被打斷,最後幾個字筆畫歪斜地拖出了紙面,沒有寫完就收住了。
楊晏的手指在那片汙跡邊緣輕輕停了一下,綠眸在燭火裡微微眯著。
他看了一會兒,首起身來:“投降書寫到一半就被打斷了。寫的人應該是匆忙之中被什麼人或事叫走了,沒來得及寫完。”
程宥點頭:“既然公爵己經打算投降,為什麼最後還是被滅門了?”
楊晏偏頭看他:“而且銀刃會的人也一個都沒活著出去。兩撥人在同一天、同一個地點同時覆滅,這種事情如果是意外那機率太小了。”
他目光在信紙邊緣停了一瞬:“除非那天在場的不止兩撥人。”
程宥沒有接話,但他的表情說明他想到了同一件事。
窗外的月光被雲層遮了大半,玫瑰園的輪廓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暗沉,花園深處那些屍骸還在緩慢地移動著,偶爾傳來幾聲骨骼碰撞的細響。
楊晏打了個哈欠,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抬手掩了一下嘴角。
他從桌邊退開一步,把信紙小心地合回去放進了自己的外套內袋裡,然後低頭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深黑色的制服在燭火裡收著光,頸側那條銀線繡邊壓著鎖骨的位置,從領口到肩線都繃得很挺。
“算了,太晚了。”他說,聲音裡帶著一層睏意浸過的沙啞,“明天再去花園裡刨幾具屍體看看。今晚先睡。”
他說完就開始解!腰!帶!
金屬扣的卡扣被按開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響,皮帶從腰封的環扣裡抽出來,被放在床尾的矮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