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驚羽把那隻銀絲手套摘下來,在掌心裡折了一下收進口袋裡。
他的視線在那具遺骸上又停了一拍,才繼續往下說:“如果是生前受的傷,骨骼表面會出現癒合反應,邊緣會有骨質增生的痕跡,創口周圍會有淤血滲透到骨組織里。但這具遺骸的骨骼表面——”
他指了指那段肋骨的截面,“均勻的,沒有修復痕跡,沒有淤血著色。”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些傷口是死後形成的。有人在他死了之後,用銀質武器或者聖水在他的身體上製造了這些痕跡。”
程宥從旁邊走上來。
他在那具遺骸旁邊蹲下來,沒有碰,只是低頭看了一會兒。
他的目光沿著胸廓的內側滑過去,在靠近脊柱的位置停住了。
“這裡有一個細小孔洞。不深,只到骨膜表層。”他說,收回手,“生前受傷的話——哪怕是瀕死狀態——骨膜下的微小血管會有反應,周圍骨面會出現暗色沉著。但這個孔洞邊緣的顏色和骨面其他地方一致。”
他抬頭看了楊晏一眼:“這也是死後造成的。”
楊晏看著他,綠眸裡浮了一層很淺的光,像是“你居然還能注意到這個”的意思。
他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不低的:“厲害。”
程宥的耳朵尖又紅了。
他把視線從楊晏臉上移開,低頭看著地面,像是要把那句誇獎在耳朵裡放一會兒再消化掉。
風驚羽站在旁邊,聽完這三個字之後眉頭動了一下,不滿地說:“我說了那麼多,從銀彈到聖水到生前死後的傷口區別,還主動上手檢測了——結果你只誇他?”
楊晏偏頭看了他一眼,表情平淡:“他補充了孔洞的部分。”
風驚羽噎了一下:“那是我說完了他才補充的。核心是我分析出來的好不好?”
楊晏己經蹲下去看下一具遺骸了。
鈴鐺隨著他的動作響了一聲。
他沒有接話。
風驚羽站在原地生氣,手搭在懷錶上,看著楊晏的背影思考了大約三秒。
他的視線從楊晏頭頂那對微微轉動的貓耳滑到裙襬邊緣,像是在推理。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難道是因為我的態度?”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站首了身體,朝楊晏的方向微微彎了一下腰,聲音調整到了一個刻意恭敬的調子上:“主人。”
楊晏正蹲在地上檢查另一具遺骸的頸側,聽到這兩個字之後動作停了一瞬,嘴角抽了抽,然後繼續做手上的事,連頭都沒回一下。
程宥的反應比楊晏快得多。
他原本站在旁邊低頭看屍體,聽到那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按了什麼開關,目光從紙面抬起來,首首地落在風驚羽臉上。
他的嘴角微微抿著,下頜線繃緊了一點,但沒說話,只是那隻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收攏了一點點。
風驚羽看到楊晏沒有反應,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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